林棠懶得再跟她扯這些虛頭巴腦的,抬手看了看籃子裏那個睡得正香的孩子,語氣十分淡漠,“嫂子,我看你這兩天也忙不過來,親戚家的孩子還沒送走,兩個娃你一個人帶,太累了。我先把這個帶迴去,等啥時候你把親戚家的孩子送走了,我們再給你送迴來。你放心,我家人多,肯定能把娃帶好。”
說完,林棠衝白文月使了個眼色。
白文月懂了,轉身抱著孩子就往外走。
陳家嫂子“欸欸”了兩聲,想追上去,可她一個人哪能攔住這麽多人?急得在門口直跺腳。
林棠走到門口,想到了什麽,忽然又停下來,“對了嫂子,娃娃走的時候,家裏把合適的衣服都帶上了。麻煩嫂子把衣服拿出來,免得迴去沒得換。哦,你親戚家那個孩子身上的也脫下來,還有那袋奶粉也裝上。”
陳家嫂子臉上的肉抽了抽,到底是要臉麵的人,不想鬧得太難看。她咬了咬牙,轉身進屋去收拾東西。
“現在天氣涼了,換衣服不用那麽勤,帶一套就能換得過來。”陳家嫂子一邊翻櫃子一邊說。
林棠知道,娃娃送走的時候,婆婆可是一口氣給娃娃做了四套換洗的。她皺著眉,一臉沒得商量的樣子,“都裝上!女孩子就要穿幹淨點,換著花樣穿才行。”
陳家嫂子覺察出林棠不高興了,沒再多說什麽,把衣服都裝進布包裏。
林棠見對方完全沒有動另外一個孩子的意思,轉身就把人抱起來,動手開始脫衣服。一眨眼,孩子就光溜溜的了,林棠一看,是個男娃。
陳家嫂子的臉徹底黑了。
林棠把孩子塞迴陳家嫂子懷裏,“嫂子別送了,趕緊找個被子給娃裹起來,別感冒了。”
陳家嫂子趕緊把孩子塞進被窩裏,背對著林棠,不理人了。
林棠也沒管她,提著布包就出門了,當然也沒忘記文月拿來的禮。
上了牛車,幾個大人的心情都不好。但孩子們倒是不懂大人的心思,圍著小奶娃嘰嘰喳喳說個不停。
圓圓趴在籃子邊,小手輕輕拍著包被,嘴裏唸叨:“妹妹,姐姐帶你迴家哦!迴去姐姐給你講故事!”
“圓圓,帶迴去還要送迴來的。”誌強在旁邊逗她。
圓圓不上當:“那我可以再來看她!”
“你又不認得路。”
圓圓哼了一聲:“我娘認得!”
在孩子們的嘰嘰喳喳聲中,楊景業趕著牛車,走到巷子轉彎處,看見牆根下坐著幾個老婆子,正嗑著瓜子聊天。他把牛車停在路邊,跳下來,走過去。
“嬸子們,跟您打聽個事兒。”
幾個老婆子抬起頭,打量了他一眼,警惕得很,誰也不接話。
“陳家最近抱養了個孩子,您幾位知道不?”
一個老婆子擺擺手:“不知道不知道,你問別人去。”其他幾個也跟著搖頭,有的低頭嗑瓜子,有的扭頭看別處。楊景業站了一會兒,沒人理他,隻好轉身迴去。
牛車繼續往前走,剛拐過彎,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小夥子!小夥子!等等!”
楊景業勒住牛,迴頭一看,一個花白頭發的老婆子小跑著追上來,氣喘籲籲的。
林棠趕緊下車,扶住她:“嬸子,您有事兒?”
老婆子喘勻了氣,拉著林棠的手,眼睛往四周瞟了瞟,壓低聲音說:“你們是不是打聽陳家的事?陳家的事我熟啊,你們想知道啥?”
林棠和楊景業對視一眼。
老婆子搓了搓手指頭,笑眯眯地說:“就是……擺龍門陣費口舌,你們能不能請老婆子我喝瓶汽水?也潤潤嗓子嘛!”
林棠懂了,從兜裏掏出五毛錢遞過去。老婆子接過來,塞進袖子裏,臉上的笑更濃了。
“我跟你們說啊,陳家那兩口子,抱養了兩個娃。”
林棠皺眉:“兩個?”
老婆子點點頭,有探頭看了看白文月懷裏的孩子,“你們抱著的這個是他家領養的閨女吧?這個女娃是先領養的,後來晚了一天,又抱了一個,是個男娃,聽說比你們家那個大幾天。他們托了好幾個人幫著找孩子,第一個抱迴來了,沒來得及通知其他人,結果那邊又給送了一個。兩口子一商量,覺得家裏也不是養不起,就都留下了。”
林棠沒說話,白文月抱著孩子下了車,站在旁邊聽。
老婆子繼續說:“陳家兩口子啊,在咱們這一片,平時看著挺老實的,從來不跟人起衝突,還經常鄰居忙呢!這幾天我去她家串門才知道,兩口子有點重男輕女。”
說到這兒,老婆子看了看周圍,確認沒人看見,才放低聲音繼續說,“男娃喝奶的時候,奶粉泡得濃濃的;女娃喝奶,就是水多奶粉少。那小女娃餓得晚上直哭,哭得隔壁都聽得見!我這都一把年紀了,還被吵的睡不著覺,我去和他們理論,讓給小丫頭喂飽,他們不不聽呢,說是奶粉不夠了!”
“陳家男人工資是高,可家裏又沒有母乳,供兩個孩子喝奶粉,咋遭得住?這倆娃又沒有出生證明,連奶粉票都領不到,隻能去黑市換高價奶粉。一罐奶粉多少錢?他們哪捨得兩個都喂飽?”
老婆子說完,歎了口氣:“你們家這個女娃,可憐哦。這幾天瘦了一大圈,我看著都心疼。”
林棠的臉沉下來,白文月的眼眶紅了。
老婆子還以為林棠幾人是娃娃的親爹孃,又叮囑了一句:“你們別以為把娃送他們了就能享福了,孩子還是要跟著親生父母才行!”
林棠沒解釋,謝過老婆子,上了牛車。
聽了老婆子的話,幾人都很氣憤。迴去的路上大夥兒都沒說話,隻有幾個孩子圍著小奶娃嘰嘰喳喳。
牛車走了快一半,白文月忽然開口了,“棠棠,這孩子留下來吧,我來養,就當自己的親閨女了。”
林棠張了張嘴,勸慰的話到底沒說出來,隻是問:“你想好了?”
白文月低頭看著懷裏的小奶娃,小丫頭睡得很沉,小嘴一吸一吸的。她輕輕摸了摸那張幹得起皮的小臉,聲音不大,卻很堅定:“想好了,我這輩子估計也沒有生孩子的機會了,養一個閨女正好。以後我們娘倆過,挺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