惦記著對鄧彪子的承諾,第二天一早,天還沒亮透,楊景業就出門了。他先去找了楊景勝,又去敲沈建武家的門。
楊景業和兩人說了,要打野物還人情的事兒,兩人沒猶豫就答應幫忙。
“走走走!我正尋思著好久沒上山了,手都癢了!”
三個人背著家夥,趁著晨霧往山裏走。這一趟運氣不錯,忙活了一整天,搞到了一隻大野豬,膘肥體壯的,少說也有百來斤。另外還有幾隻半大的小豬崽,加上十多隻野雞野兔。
下山的時候,楊景業把兩人叫住,“這次抓的東西,主要是給鄧叔還人情,還是按黑市的價格來,等會兒跟我迴去一趟,把錢給你們。”
沈建武一聽就擺手,“說這些幹啥?景秋也是我妹子,給妹子辦事兒,當哥的還能要錢?再說了,那鄧叔平時沒少照顧咱,這迴還人情也算上咱的!”
楊景勝跟著點頭,“就是就是,三哥你跟我們客氣啥?等事情打聽出來了,要幫忙你吱一聲!出主意我是不行,但套麻袋打人,我能出大力!”
楊景業看了他一眼,嘴角抽了抽:“先不用套麻袋,沒抓住把柄,打一頓也不管用,痛一會兒就完事兒了。”
他沒把兩人的拒絕當真,迴去照樣給人拿了錢,可兩人死活不要。楊景業不好再說什麽,便把野雞野兔和小豬崽全分給他們,自己馱著那頭大野豬去找鄧彪子。
“業哥,這會不會太少了?”楊景勝問著。
“不會,人情也不是一次還完,以後還有來往的。再說,這一頭野豬也能賣上百塊了。”
兩人這纔不說啥,拿著各自分的獵物迴了家。
楊景業也出發去了黑市,鄧彪子正在院子裏點貨。看見楊景業扛著那麽大一頭野豬進來,便收拾了一處空地,方便人放下。
鄧彪子圍著野豬轉了一圈,看到沒有大傷口,拍拍豬背,滿意地點頭。
“運氣好,碰上它出來找食。”
鄧彪子讓人把野豬抬下去分切了,才招呼楊景業坐下,給他倒了杯茶,也不繞圈子,直接開口:
“你讓打聽的事兒,我查得差不多了。”
楊景業端起茶杯順了順,認真聽著。
“那秦家有兩兄弟,秦老大在革委會,秦老二在文教局。這家人是十多年前才搬來蓉省的,說是從河省那邊過來的。”
“那會兒文教局還叫文教科,秦老二給科裏捐了不少書,才換了個小科員當當。這人會來事兒,滿心眼子,見人說人話,見鬼說鬼話。”
“前幾年那陣仗你也知道,不少人都被拉下台了。文教局文化人多,領頭的被清算得差不多了。他剛好趁這機會出了頭,舉報了好幾個人,一路往上爬。就連他哥秦老大,也是靠他送進革委會的,兩人配合,查抄了不少人,現在一個當了革委會政治部的主任,一個當了文教局副局長。”
楊景業聽完,心裏有了數,這兩兄弟升得這麽快,背景肯定不幹淨。
鄧彪子又說,“至於秦老大的兒子,就是那個秦子銘,來蓉省的時候都好幾歲了,附近的人也不清楚是不是親生的。”
“不過,我的人特意找了對門的老婆子聊天,倒是套出來一些話。之前秦家吵架,他家大閨女怪秦老大對兒子比對自己好,說了句‘親生的不幫,偏心個抱養來的’,就被秦老大喝住了。但那老婆子說自己年齡大了,耳朵不好使,也不確定聽沒聽錯。”
楊景業把這話記在心裏,道了謝,起身告辭。
晚上迴到家,林棠還沒睡,坐在床邊等他。
“打聽著了?”
楊景業點點頭,把鄧彪子說的事大致講了一遍。
林棠聽完,眉頭皺起來,“這麽說,秦家在文教局有人,景秋那事兒八成就是那秦副局幹的!”
“十有**,明兒我再去縣裏一趟,看能不能再打聽一些事兒出來。”
林棠拉住他的袖子,有些擔心,“你小心點。”
楊景業拍拍她的手,用嘴堵住了那些沒說出口的叮囑,等把人折騰夠了,林棠也沒心思想這些了。
第二天一早,兩人又一起出了門。在路口分了手,林棠往供銷社去,楊景業往文教局的方向騎。
文教局在縣城西南邊,一棟灰撲撲的兩層小樓,門口掛著牌子,看著挺氣派。楊景業把自行車停在遠處,蹲在路邊,盯著進進出出的人。
他得找個能搭上話的人。
等了一會兒,一個穿著皺巴巴襯衫的年輕男人從裏麵出來,頭發亂糟糟的,衣服釦子還扣錯了一顆,一看就是個混日子的。楊景業看準了,走過去,從兜裏掏出兩塊錢,遞過去。
“兄弟,跟你打聽個事兒。”
那男人低頭看見錢,左右瞟了一眼,飛快地揣進兜裏,臉上立刻堆起笑:“你說你說。”
“我是下麵大隊的,村裏想辦個村小,但局裏不同意,說是生源不夠。我聽說文教局的秦局長好說話,你能幫我指認一下不?”
那男人收了錢,態度好了不少,蹲在楊景業旁邊,跟著他一起盯著來往的人。
楊景業趁機搭話,“這傳言口水真的?秦局長真這麽好說話?”
男人撇撇嘴,本來不想搭理這個鄉下人,但想到兜裏的兩塊錢,還是開口了,“咋不好說話?你剛剛給了我兩塊錢,我不也挺好說話的?”
楊景業心裏有數了,這秦副局長,是個向錢看的主兒。
沒一會兒,男人指了指一個拿著公文包從裏麵出來的中年男人,“那就是秦局長。”
楊景業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,那人穿著中山裝,手裏夾著公文包,走路的架勢倒是有幾分派頭。可看著不像讀書人,長得壯實得很,臉上也沒什麽文氣。
鄧彪子打聽到的年紀不小了,可這人看著也就三四十的樣子,比實際年齡顯年輕。
男人任務完成,拍拍褲子站起來要走。走了兩步,又迴頭,壓低聲音說了句:“你要找秦局長幫忙,最好多準備點錢,說話也客氣點!這人看著笑嘻嘻的,其實……”
他冷笑一聲,沒說完,擺擺手走了。
楊景業把秦老二的臉記住了,也離開了。他騎車繞到文教局家屬院後麵,找了個沒人的地方,翻牆進去。
鄧彪子給的地址他還揣在兜裏,掏出來看了看,三號樓306。
這個點,上班的上班,買菜的買菜,樓道裏安安靜靜的,一個人影都沒有。
楊景業上了三樓,306就在樓梯口對麵,旁邊有個窗戶。他探出頭看了一眼,左邊就是306的陽台,陽台是水泥台麵的,沒封,樓下也沒人。
楊景業翻身跳過去,輕手輕腳地落了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