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下午,林棠坐在收購點的工位上,手裏的算盤珠子撥得劈裏啪啦響,可腦子裏想的全是上午那檔子事。
她當然明白,王瑩瑩敢這麽橫,根子就在她那個革委會當官的外公身上。至於她那個大伯,再厲害也就是個教務主任,肯定沒有校長說話管用。隻要把那個秦主任搞定了,一切問題就迎刃而解。
可問題是,怎麽搞定?
林棠想了半天,也沒想出個頭緒。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,得先找到這人住在哪兒。
第二天中午,林棠提著個籃子來到了供銷社。
籃子裏裝著半籃野果,是昨兒楊景業特意上山摘的,紅彤彤黃澄澄的,看著就饞人。她抓了幾把分給張雪梅和代二雷,剩下的放在桌子底下。
張雪梅接過果子,咬了一口,眯著眼說:“嗯,甜!小林,你們那山上的野果子可真多,隔三差五就有新鮮的。”
林棠笑笑,一邊吃一邊隨口問:“雪梅姐,你知道革委會那些人住哪兒不?”
張雪梅隨口道:“應該在革委會附近的家屬院吧?具體我也不清楚。”
代二雷在旁邊聽了,擺擺手,“不全是在家屬院,革委會那位置好,附近的地都修了房子,家屬院就隻有一棟,不夠住,好多當官的都沒住裏麵。”
張雪梅一臉不信,“當官的不住,難道給底下的小嘍囉住?哪都沒這道理的!肯定是當官的先選!”
代二雷得意起來,蹺著二郎腿說:“雪梅姐,你這可說錯了!在別的廠子是這樣,革委會可不一樣!”
張雪梅來了興趣:“咋不一樣?”
代二雷壓低聲音,神秘兮兮地說:“他們查抄了好多資本家的房子!那些有關係的,早就搬進去住了,獨門獨院的,誰還看得上那擁擠的家屬樓?”
張雪梅眼睛瞪大,“真的假的?”
“當然真的!”代二雷一臉“我見多識廣”的表情。
“我一個表舅,他家旁邊住的就是革委會當官的,那房子可氣派了,二層小樓!還有後花園,十多個房間,就一家人住,哪像我表舅?一座院子分了十多戶!”
張雪梅嘀咕,“真是人和人不同命咯!十多個房間歸一戶,十多戶人家住一處!”
代二雷笑了,“嘿雪梅姐,你這說的跟繞口令一樣,可不就是這個道理嘛!”
林棠聽著,心裏有了計較,她問:“那當官的全都住這種好房子?”
代二雷搖搖頭,“這我就不知道了,我也沒認識的人在革委會。”
他好奇地看著林棠,“你打聽這個幹啥?”
林棠麵不改色,隨口說:“沒啥,就是覺得革委會那些人看著挺氣派的,隨便問問。”
代二雷也沒多想,繼續吃他的果子去了。
中午休息時間,林棠提著籃子出了門。她一路打聽,七拐八繞,找到了革委會家屬院。
說是家屬院,其實就是一棟五層的紅磚樓,擠在一塊不大的空地上。樓下種著幾棵芙蓉樹,樹蔭底下有幾個小孩在玩抓石頭。
林棠沒急著往裏闖,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,然後提著籃子,笑眯眯地朝那幾個小孩走過去。
樹下,四五個小孩正蹲在地上玩抓石頭,嘰嘰喳喳的,熱鬧得很。
最大的看著七八歲,最小的也就四五歲,一個個灰頭土臉的,玩得正起勁。
林棠走過去,蹲下來,笑眯眯地問:“小朋友,你們在玩什麽呀?”
幾個小孩抬起頭,看見一個陌生的大人,有點警惕。但看見林棠手裏那籃子紅紅黃黃的野果,眼睛又亮了。
“抓石頭!”最大的那個男孩說。
林棠從籃子裏抓出一把野果,遞過去:“嬸子請你們吃果子,帶我一個好不好?”
幾個小孩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奇怪於一個大人居然找自己玩?但看著一籃子野果,還是沒忍住,見最大的動手了,也齊刷刷伸手,一人抓了一把。
果子又甜又新鮮,幾個小孩吃得滿嘴都是汁水,很快就跟林棠混熟了。
“漂亮姐姐你會玩抓石頭嗎?”一個羊角辮玩得快鬆散的小姑娘問。
這小姑娘吃了果子,嘴也甜得不行,林棠剛剛自稱嬸子,她偏偏叫姐姐,哄得林棠都高興不少,又給對方抓了一把。
“會啊!我小時候可厲害了,你們看!”
林棠撿起幾顆小石子,手指翻飛,一顆一顆接住,動作又快又準。
幾個小孩看得眼睛都直了,拍著手喊:“姐姐厲害!姐姐教我們!”
林棠就蹲在那兒,陪著他們玩了大半個中午,抓石頭、扔沙包、跳格子,玩得不亦樂乎。
等玩累了,幾個人坐在樹下歇著。
林棠又開口了,“咱們都是好朋友了,我還不知道你們叫什麽名字呢!”
小孩們爭先恐後地報名字:
“我叫許小軍!”
“我叫李大毛!”
“我叫魏珠珠!”
“我叫尹建設!”
林棠一個一個認真聽完,笑著說:“你們這兒姓啥的都有,就是沒有和我一個姓的!”
幾人果然上道,異口同聲:“姐姐姓啥?”
“我姓秦,這個姓可少了!你們家屬院有沒有姓秦的呀?”
幾個小孩歪著腦袋想了想。
“有嗎?”
“好像沒有。”
“不幾道。”
一個剃著光頭的小男孩急了,剛才他一直想說話,可總被人搶了先,這會兒他扯著嗓子喊:“有!有!我家隔壁的秦主任就姓秦!”
其他小孩一聽,恍然大悟。
“對對對!秦主任姓秦!”
“我也想起來了,秦主任!”
“嘿嘿嘿,秦姐姐你看,你這姓氏也不少呢!我們這兒都有!”
林棠故意露出不相信的表情,“秦主任?你們說有就有?萬一你們瞎編的呢?”
光頭小男孩急得直擺手,“秦姐姐,我沒騙你!我們這兒真有一個秦主任!我爸爸就歸他管!”
他壓低聲音,神秘兮兮地湊過來,“秦姐姐我悄悄告訴你哦,我爸爸可害怕秦主任了!每次提起他,都不敢大聲說話!”
林棠心裏一動,麵上卻裝著吃驚,“哦?秦主任這麽兇啊?那他家小孩子豈不是慘了?你們認識他家小孩不?”
光頭小男孩點點頭,“認識啊!秦子銘就是他家的!不過他今天去托兒所了,不然就帶過來給你看看了!”
頓了頓,他又補充道,“秦姐姐,秦子銘一點也不慘!他爺爺可疼他了,給他買了好多玩具!比我們的都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