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棠不聽她們的,直接把糖塞進白文月的櫃子裏,“豆豆在換牙,得少吃糖!圓圓有奶粉吃,不差這個。你瞧瞧你,農忙這幾天都瘦成啥樣了?每天泡幾顆奶糖吃,補補。”
她頓了頓,故意板起臉,“你要再這麽瘦下去,我就寫信迴滬市,告訴白叔白嬸!”
白文月被她這話噎住了,張了張嘴,最後無奈地笑了,“行行行,我吃,我吃還不行嗎?保證十天半個月就胖迴去!”
王靜柔在旁邊看著,眼裏滿是羨慕。
她在家是老小,哥姐們都不愛帶她玩。加上性格內向,也沒什麽朋友。這會兒看著林棠和白文月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話,那種自然而然的親密,讓她心裏暖烘烘的,又有點酸溜溜的。
王靜柔忍不住開口,開玩笑說:“棠棠姐你放心,以後我監督文月姐,保證她每天吃糖!”
林棠笑了,“那感情好!這奶糖你就更應該收了,就當監督費了!”
王靜柔還想推辭,林棠已經把糖塞進她手裏。她低頭看著那兩顆奶糖,心裏熱熱的。
正想說什麽,門外有人經過,王靜柔趕緊把糖攥在手心,藏進兜裏。
林棠在知青點待了好一會兒,跟白文月說了些體己話,等快到中午做飯的時間了,才起身往家走。
太陽已經升到頭頂,曬得人頭皮發燙。
林棠覺得沒走幾步就出汗了,等離家還有一百來米,她遠遠看見田埂邊圍著一群人,七八個嬸子嫂子擠在樹蔭底下,手裏納著鞋底,嘴上沒閑著。
走近幾步,風把幾個詞吹進耳朵裏——“白知青”、“支書”、“向冬至”……
林棠腳步頓了頓,眉頭微微皺起來。她不聲不響地走過去,站在人群外圍,豎起耳朵聽。
“嘿,你說向冬至這小子,眼光還怪高的!那一群女知青,他偏偏選了最標致的白知青獻殷勤!”一個穿藍布衫的嫂子說得眉飛色舞。
旁邊一個瘦高個兒的嬸子撇撇嘴,“這哪裏是他眼光高?我看他是打著白知青是新來的,不知道他家那事兒的主意呢!”
“可不是嘛!當初春花那事兒鬧的,隔壁幾個村都知道。冬至這小子啊,也是被他姐連累了!你看現在誰家願意把姑娘嫁過去?不嫌丟人啊?”這是一個矮胖的嫂子,說著話手裏還在納鞋底。
林棠心裏一緊。
春花,這名字她太熟了。
當初春花差點害得自己一屍兩命,這事兒雖然是她清醒前發生的事兒,但她也忘不了,畢竟後腦勺的疤時刻提醒她呢。
藍布衫嫂子壓低聲音,一臉神秘,“我聽說這白知青和景業家的,都是滬市來的呢!兩人一塊兒長大的,你看景業家的天天往知青點送東西,兩人好得能穿一條褲子!我看這事兒懸!當初春花差點讓景業家的一屍兩命,這白知青能同意纔怪!”
可另一個聲音響起來,矮胖嫂子表示不讚同,“我看不然!再好哪裏有男人重要?向冬至再怎麽說,也是個高中生呢,家裏還有個支書當爹!那白知青嬌嬌軟軟的,要是不想幹活,嫁去支書家還真是個法子!”
林棠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就在這時,不知誰故意咳嗽了一聲,咳得驚天動地,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。
那幾個嫂子一愣,互相你拉我我拉你,嘰嘰喳喳的聲音漸漸停了下來。
矮胖嫂子轉過頭,看見林棠,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隨即擠出個尷尬的笑:“哎呀,景業家的!今天沒上班啊?”
林棠笑了笑,裝作什麽也沒聽見的樣子,“今天休息,出來轉轉。這都快吃飯了,嫂子們咋還不迴去?”
“哎呦!你看我,聊得都忘時間了!等會兒你叔肯定罵我!我先迴了!”
“等我等我,一起走!”
“誒,我娘還等著我扯一把蔥迴去呢!”
一瞬間,人群就散了,幾個嫂子各找各的藉口,拎著東西就往迴跑。
林棠站在原地,看著她們的背影,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。
迴到家,院子裏靜悄悄的。
灶房裏傳來切菜的聲音,還有楊奶奶和朱阿玉偶爾的說話聲。楊鐵牛和楊景邦估計去整理菜地了,沒在家。
堂屋裏,“噠噠噠”的縫紉機聲響得歡快。
前些日子林棠又接了一批單子,都是供銷社同事的。在那兒工作的,最不缺的就是布料。
但凡有點殘次品,大半都是內部消化了。加上裏麵工作的女人多,最喜歡湊一塊兒議論,不是八卦別人的家事,就是說衣服的樣式。
林棠因為要宣傳生意,常常把自己收拾得齊齊整整,簡直是個活招牌。
這不就有人找上門了?一傳十十傳百,光是供銷社,每月都能定出去十多套衣服。
加上這段時間天熱,林棠又更新了畫冊,本來已經平緩的生意,又開始往上冒。
朱阿玉和李秀梅忙得腳不沾地。前段時間農忙,耽擱了不少活兒,這一閑下來,兩人門都不願意出了,就守著縫紉機趕工。
林棠站在院子裏,心裏憋著事兒,總覺得不吐不快。
她抬腳就往堂屋走。
李秀梅正踩縫紉機,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,手上動作沒停:“棠棠迴來啦?文月那邊咋樣?”
林棠沒接話,直接問:“二嫂,這段時間你聽沒聽見村裏說向冬至的事兒?”
李秀梅一愣,腳底下慢了半拍:“向冬至?他能有啥事?不就是說親相看的事兒?”
“那你知道他跟誰相看嗎?”
李秀梅不屑地撇撇嘴,“他家的那樣的,正經人家誰願意相看?但凡願意的,不是想賣女兒換錢的,就是長得奇奇怪怪的。就這樣的,向冬至還看不上呢!都耽擱好幾年了,這事兒還沒定下來。”
李秀梅想了想,又說:“我記得他就比三弟小三四歲,這會兒應該有二十三四了!再拖下去,真成老光棍了!”
林棠見她好像不知道向冬至的目標是白文月,便把剛纔在田埂邊聽到的話說了出來。
“我剛才迴來,聽見幾個嫂子在說,向冬至最近對文月獻殷勤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,李秀梅的腳猛地一踩,縫紉機“嘎”地一聲停了。
“啥!”她眼睛瞪得溜圓。
“向冬至?看上文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