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棠是被劇烈的顛簸震醒的。
後腦勺傳來的劇痛讓她差點呻吟出聲,但她死死咬住嘴唇,把聲音嚥了迴去。
眼睛眯開一條縫,借著月光,她看見自己被一個男人扛在肩上,四周靜悄悄的,隻有男人粗重的喘息聲和腳步聲。
她醒了。
但她不敢動,不敢出聲,甚至不敢讓自己的呼吸頻率發生變化。她隻能保持著昏迷時的軟塌塌的姿態,任由這個男人扛著自己,往未知的黑暗裏走去。
林棠腦子裏飛快地轉著,這人是誰?為什麽要抓自己?要把自己帶到哪兒去?不行,不能坐以待斃,得想辦法!
冷靜下來的林棠,終於感受到了手上的劇痛。
那隻被碎瓷片劃開的手,此刻像是被火燒一樣疼。她微微轉動腦袋,往下看,手被一塊髒兮兮的布條胡亂纏著,但傷口的位置,似乎有什麽東西糊在上麵,黏糊糊的,還散發著一股臭味。
林棠心裏一動,這個男人用泥巴糊住她的傷口,是為了不讓血滴下來!他現在扛著自己跑,肯定是在躲避追蹤!也就是說,有人來救自己了!
希望的火苗在心底燃起。
林棠強迫自己更冷靜,她偷偷伸出另一隻手,極其緩慢地、極其輕微地,摸到了那隻被泥巴糊住的傷口上。
林棠用小拇指的指甲,一點一點,把糊在傷口上的泥巴摳下來,動作必須輕,輕到扛著她的男人完全察覺不到。
泥巴下麵是血肉模糊的傷口,指甲碰到的時候,疼得她渾身發抖。林棠咬著嘴唇,嚐到了血腥味,才忍住沒有叫出聲。
摳完了泥巴還不夠。
林棠忍著鑽心的疼痛,用指尖狠狠按在傷口上,用力一壓!傷口再次裂開,溫熱的血湧了出來,順著手掌往下滴。
一滴,兩滴,三滴……
血滴在黑暗的路上,無聲無息。但林棠知道,隻要有人在追,這些血跡就是最好的路標。
郭弛此刻全部心思都在躲藏和趕路上,完全沒有察覺到肩上的人已經醒了,更沒有察覺到,那好不容易止住的血,又開始一滴一滴往下落。
他扛著林棠,七拐八繞,穿過幾條荒僻的小巷,最後來到一片廢棄的荒地。
荒地的盡頭,立著一座破破爛爛的土坯房,那是十幾年前被抄了家的碾米房,主人早就不知去向,房子也塌了一半,門窗都沒有,隻剩下幾堵歪斜的牆和一個漏風的屋頂。
郭弛扛著林棠鑽進碾米房,把人往地上一扔!
林棠的身體摔在冰涼堅硬的土地上,疼得她差點叫出聲,但她死死忍住,繼續保持昏迷的姿勢。
郭弛喘著粗氣,在黑暗中摸索著尋找能綁人的東西。
碾米房裏空空蕩蕩,到處都是灰塵和蛛網,地上散落著破籮筐、爛麻袋。
他不敢開手電筒,怕光引來追蹤的人,隻能借著從破牆縫裏透進來的月光,一點一點地翻找。
林棠眯著眼睛,看著那個黑影在房間裏轉來轉去,心裏跟著緊張。
郭弛翻了半天,終於在一個破籮筐底下找到一截麻繩,繩子不長,也就兩米左右,根本不夠把人手腳都綁住。
他想了想,把林棠拖到一根粗壯的木柱子旁邊,讓她背靠著柱子坐著,然後用那截麻繩在她手腕上纏了兩圈,又繞著柱子纏了幾圈,最後打了個死結。
林棠的手被綁住了,但腿還是自由的。她依舊閉著眼,保持著昏迷的姿態,心裏卻在飛速盤算著下一步該怎麽辦。
郭弛綁完人,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著氣。
他盯著麵前這張臉,月光從破屋頂的縫隙裏漏下來,正好照在林棠臉上,那是一張即使狼狽不堪也掩不住清秀的臉。
郭弛的眼神變了。
他從上到下打量著林棠,目光越來越陰鷙,越來越危險。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到天亮,警察既然已經找到朝陽巷,肯定很快就能追蹤到這裏,也許再過一兩個小時,這座破碾米房就會被包圍。
計劃泡湯了。
這個女人,這個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女人,自己拚了命綁來的女人,就這麽白白放走?
不!郭弛不想等了。
他猛地站起來,一把扯開林棠的外套!釦子崩落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。
林棠再也裝不下去了!
她猛地睜開眼睛,瘋狂地掙紮起來!雙腳拚命地踢向郭弛,嘴裏發出最大的聲音:
“救命——!!救命啊——!!有人嗎——!救命——!!”
郭弛被這突如其來的尖叫嚇了一跳,隨即暴怒,伸手就去捂林棠的嘴!另一隻手去壓她亂踢的腿!
但林棠瘋了一樣地掙紮,他顧得了上麵顧不了下麵。
林棠看準了位置,用盡全身力氣,一腳狠狠踢向郭弛兩腿之間最脆弱的地方!
“啊——!!”郭弛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,整個人蜷縮成一團,捂著襠部蹲在地上,疼得臉都扭曲了。
林棠趁這個空檔,拚命想掙脫手上的繩子,但麻繩太粗,柱子太粗,她掙不開!
郭弛緩了幾口氣,臉色鐵青地站起來,眼神裏的兇光幾乎要溢位來。他不再去捂林棠的嘴,反正已經驚動了人,捂也來不及了。
他直接撲上去,用自己的身體死死壓住林棠的腿,然後伸手,狠狠去扯林棠的褲子!
“嘶啦”褲腰被扯開,外褲被他一把拽了下去!
林棠絕望地尖叫著,掙紮著,但腿被壓住,手被綁住,她什麽都做不了!
“你個畜生!你是誰??我和你無冤無仇!你為什麽要抓我!!”她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嘶喊。
郭弛停下動作,抬起頭,月光照在他猙獰的臉上,那表情扭曲得像個惡鬼。
“無冤無仇?”他一字一頓,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。
“我姓郭!你毀了我全家!你害得我爹被槍斃,我娘被判死,我整個家族都毀了!這叫無冤無仇?”
他的手再次伸向林棠最後那層單薄的布料,月光下,林棠慘白的臉上滿是淚痕和絕望。
“我們的仇大了!今天,就在這兒,咱們好好算算這筆賬!”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。
“砰!!”
一聲悶響!
郭弛整個人像被一輛飛馳的卡車撞上,猛地飛了出去,重重摔在幾米外的地上!他蜷縮著身體,嘴裏發出痛苦的呻吟,根本爬不起來!
一個高大的身影,如同從黑暗裏衝出來的猛獸,站在林棠麵前!
是楊景業!
他喘著粗氣,眼睛血紅,胸口劇烈起伏,剛才那一腳,幾乎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!
楊景業衝進來的時候,正好看見那個畜生壓在自己媳婦身上,撕扯她的褲子!那一刻,他腦子裏什麽都沒有了,隻剩下一個念頭:打死他!
但媳婦要緊。
楊景業顫抖著手,彎腰把林棠被扯掉的褲子提上去,又用手扯住那截綁著她的麻繩,發了瘋似的撕扯,但看到林棠手上的傷口,楊景業立刻放輕了動作,顫抖著終於把繩子解開。
然後,楊景業一把將林棠緊緊抱進懷裏,抱得那樣緊,彷彿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。
“棠棠,棠棠……”他聲音沙啞,眼眶滾燙,喉嚨像被什麽堵住,隻能一遍一遍喊著她的名字。
林棠被這熟悉的體溫包圍,終於從那噩夢般的恐懼中迴過神來。她渾身顫抖,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,想開口說話,卻發現嘴唇抖得根本發不出聲。
她隻能死死抓住楊景業的衣服,把臉埋進他胸口,像一隻終於找到巢穴的雛鳥。
但是,後腦勺傳來的劇痛再次襲來,眼前一陣陣發黑。林棠張了張嘴,想說什麽,卻隻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,隨即眼前一黑,徹底失去了意識。
“棠棠!棠棠!”楊景業驚慌失措地喊著,但懷裏的人已經軟軟地倒了下去。
門外,黃隊長帶著幾個警察衝了進來,手電筒的光柱照在蜷縮在地上呻吟的郭弛身上,也照在緊緊抱著林棠、滿臉淚痕的楊景業身上。
“抓住他。”黃隊長簡短地命令。
幾個警察上前,把癱軟如泥的郭弛從地上拎起來,反剪雙手,“哢嚓”一聲戴上手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