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棠被這丫頭的氣話逗笑了,搖搖頭,語氣平和而堅定,“我不傷心,慧珍,齊文賢那個人,我早就忘了,六年前我就嫁人了,現在孩子都有兩個了。”
“啊!”張慧珍吃驚地瞪大眼睛,繞著林棠轉了一圈,像發現新大陸似的。
“孩子都有兩個了?棠棠姐,你看著一點沒變啊!不像我姐,生完我侄子就胖了一圈,腰都和水桶一樣粗!”
林棠笑著戳了戳她的額頭:“你這話要是讓你姐聽見,看她怎麽收拾你。”
張慧珍吐了吐舌頭,嘿嘿笑道:“姐姐們可別告我狀啊!”
一旁一直安靜聽著的白文月,心思比張慧珍細膩得多,她看著林棠,眼中帶著擔憂,欲言又止。
“棠棠,孩子他爹是……”白文月沒把話說完,但眼神裏的意思很明顯,她害怕林棠也像自己一樣,被迫懷上了不該有的人。
林棠明白她的擔憂,心中一暖,又覺酸楚,她握住白文月的手,輕輕搖頭,將自己當年的經曆簡單道來。
“不是你想的那樣,我當年是跳了火車,被人救了,孩子他爹是正經人家,對我很好。”
林棠看向白文月,補充道,“你也見過他的,就是那天晚上,陪我和安局長去郭家找你的那個人。”
白文月愣了一下,仔細迴憶。
那晚在竹林,除了沉穩威嚴的安局長,確實還有個身材高大、沉默的年輕男人,一直護在林棠身邊,她當時心神俱亂,還以為那也是警察。
“是他啊。”白文月喃喃道,緊繃的肩膀明顯鬆了下來,長長舒了口氣,臉上露出真心實意的欣慰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,幸好,你沒和我一樣。”說到最後,聲音低了下去,那慶幸裏,夾雜著一絲無法掩飾的落寞和傷痛。
白文月下意識地撫了一下自己的小腹,那裏曾有過不該存在的生命,也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創傷。
林棠察覺到了她細微的動作和情緒,心裏像是被拳頭攥住,她更緊地握住白文月冰涼的手,千言萬語堵在胸口,卻不知從何安慰起,隻能傳遞著無聲的支援。
“文月,都過去了,以後會好的。”
張慧珍沒注意到兩人之間湧動的沉重情緒,她的注意力被“林棠丈夫”這個話題吸引了,好奇地追問白文月。
“文月姐,你見過棠棠姐的丈夫?長得帥不帥?配得上咱棠棠姐不?”
白文月從低落的情緒中抽離,看著張慧珍充滿好奇的臉,忍不住笑了笑,點了點頭,“帥!你也知道你棠棠姐的眼光,不好看,她能嫁?”
張慧珍立刻來勁了,拉著林棠的胳膊晃,“棠棠姐!哪天帶我去見見姐夫唄?我可得替你把把關,看看是誰把咱們機械廠的‘一枝花’給摘走了!”
林棠看著眼前兩張熟悉的麵孔,心裏湧起一股暖流,以及想要把愛人介紹給孃家人的衝動。
林棠笑道:“不用改天,就現在!他就在樓下等著呢,你們倆也算我孃家人了,走,下去讓他請咱們吃飯。”
張慧珍一聽,立刻歡呼起來,拍著手,“好呀好呀!我這幾天擔驚受怕的,吃不好睡不好,感覺自己都餓瘦了!今天可得好好吃一頓,補迴來!”
“行,想吃什麽隨便點。”林棠笑著應道,一手挽住白文月,一手拉著雀躍的張慧珍。
“咱們走吧。”林棠帶著白文月和張慧珍下了樓,一眼就看見抱著圓圓、牽著豆豆等在路邊的楊景業。
午後的陽光照在他身上,將那道挺拔的身影和路過的人形成明顯的差距,突出得亮眼,讓人想不注意都難。
“景業哥!”林棠快步走過去,先指著身邊的兩位朋友介紹。
“這就是我跟你常提起的文月,那晚你見過的;這是慧珍,是我在滬市最好的朋友慧玲的妹妹,也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妹。”
接著,林棠又轉向白文月和張慧珍,臉上帶著溫暖的笑意,語氣裏是自然而然的親近與自豪。
“文月,慧珍,這就是我丈夫,楊景業;這是我家老大,叫豆豆,快六歲了,大名叫楊誌明;這是小閨女,圓圓,大名楊誌昕,還沒滿一歲。”
兩邊人互相打了招呼。
楊景業對著白文月點了點頭,眼神溫和,對張慧珍也露出了友善的笑容。
豆豆好奇地打量著兩個陌生的阿姨,圓圓則在爸爸懷裏扭著小身子,烏溜溜的眼睛睜得大大的。
性格活潑的張慧珍立刻就被兩個小娃娃吸引了,尤其是可可愛愛的小短腿豆豆。
她蹲下身,笑嘻嘻地伸手去揉豆豆肉乎乎的小臉,“哎呀,棠棠姐,你兒子長得可真可愛!這小臉,肉嘟嘟的,手感真好!”
豆豆如今也是讀過書、有“見識”的小學生了,一聽“肉嘟嘟”,立刻挺起小胸脯,一本正經地糾正。
“慧珍姐姐,我娘說了,我這是在長身體,所以才會‘壯實’!等我身體長完了,肉就會變成大大的力氣,會跟我爹一樣帥氣!”他說完,還偷偷瞟了一眼自家爹爹。
張慧珍被逗樂了,也沒管這稱呼差輩了,從善如流地改口道:“對對對,是壯實!我們豆豆現在就這麽俊,以後長大了,肯定比你爹還帥!”
這話可說到豆豆心坎裏去了,小家夥眼睛“唰”地亮了,主動拉住張慧珍的手搖晃,仰著小臉確認:“真的嗎?慧珍姐姐你說真的?”
“當然是真的!姐姐從不騙人,咱們走著瞧!”張慧珍拍著胸脯保證。
一旁的白文月,目光卻一直落在楊景業懷裏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身上。
圓圓正好奇地看著這個陌生又漂亮的阿姨,不哭不鬧,乖得讓人心軟。
白文月看著看著,眼神裏流露出一種混合著喜愛、羨慕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,她猶豫了一下,小聲問林棠,“棠棠,我、我能抱抱圓圓嗎?就一會兒。”
林棠看到她眼裏難得的神色,心裏一酸,連忙道:“當然能!隨便抱,她不怕生。”說著就從楊景業懷裏接過圓圓,快速塞到白文月手中。
白文月接過那團柔軟溫暖的小身體,動作有些生疏卻極其輕柔,她低下頭,一眨不眨地看著懷裏的小嬰兒。
圓圓也迴望著她,忽然咧開了小嘴,露出一個無邪的笑。
白文月的心瞬間像被什麽擊中了,酸酸軟軟的,她忍不住想,如果、如果自己那兩個沒福氣的孩子還在,大的那個肯定能跑能跳的,小的那個是不是也快出生了?是不是也會像圓圓這樣可愛?
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,就刺得她一個激靈,她用力甩了甩頭,近乎殘酷地在心裏否定自己。
不!想什麽呢!那是罪犯的血脈,是自己受辱的印記,怎麽可能和圓圓一樣!
白文月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這張純真的小臉上,感受著這份不帶任何雜質的溫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