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後的事情,便按照安局長的部署緊密展開。
郭家坳的案子,因為涉及本縣公安係統的“內鬼”,為了絕對保密和行動順利,主要偵查和抓捕工作移交給了鄰縣公安局經驗豐富的胡局長帶隊,安局長、周成、黃隊長等人全力協助配合。
行動組在距離郭家坳村口約一公裏外的山林裏,設下了隱蔽的觀察點,日夜蹲守。
這一等,就是十天,山裏的蚊子兇悍,晝夜溫差大,條件極其艱苦,但沒人抱怨。
第十天下午,觀察哨傳來了激動而壓低的聲音。
“局長,有情況!一輛牛車!三個人!朝村口方向來了!”
安局長和胡局長立刻舉起望遠鏡,隻見崎嶇的山路上,一輛慢悠悠的牛車逐漸清晰。
車上坐著兩個人,趕車的是個一臉橫肉、眼神警惕的年輕男人,旁邊是個臉盤方正、透著精明和冷漠的老婆子,牛車後部的草堆上,似乎還蜷著一個一動不動的人形。
胡局長眯著眼,用胳膊肘碰了碰安局長,“老安,瞅瞅,那個老婆子,是不是就是你說的蔡巫婆?”
安局長仔細辨認,低聲道:“麵相和年齡對得上,大方臉,旁邊那男的和郭隊長有幾分像,應該就是郭強,關鍵是牛車上那個人,看身形是個年輕姑娘,狀態不對。”
安局長當機立斷,“老胡,派個人上去,確認一下,別打草驚蛇。”
“還用你說!”胡局長朝身邊一位早已換上破舊衣褲、臉上抹了灰的女警員打了個手勢。
那位女警員點了點頭,像一隻靈巧的豹子,悄無聲息地鑽出隱蔽點,在樹林的掩護下快速迂迴,繞到了牛車前方的山路拐彎處。
然後,她裝作匆匆從山裏下來的村婦,臉上堆起樸拙又熱情的笑容,迎向了牛車。
“哎喲!蔡嬸子?是蔡嬸子不?等等俺!”女警揮著手,聲音帶著山裏口音。
牛車上的蔡婆子立刻警惕地看過來,眼神像刀子一樣上下打量:“你誰啊?”
女警員一副熟絡又略帶巴結的樣子,“嬸子,您貴人多忘事!俺是郭家坳的媳婦兒啊,去年過年您迴來,俺還說要給您送自家醃的酸菜呢!咋不記得啦?”
蔡婆子聽她說得有名有姓,時間也對,再看她一身破衣爛衫,麵黃肌瘦,心裏的戒備稍微鬆了鬆,被一種慣常的、對山裏窮親戚的輕視取代,敷衍地“哦”了一聲,“年紀大了,記性不好,你有啥事?”
女警員目光好奇地瞟向牛車後麵蜷著的人,嘖嘖兩聲:“哎喲,這姑娘真俊!不愧是城裏來的,看著就洋氣!這迴又是哪家的福氣喲?肯定是郭力家吧?他可盼了好久!”
蔡婆子撇撇嘴,語氣不以為然:“啥福氣不福氣,城裏人也是人,都是爹生娘養的,以後就是咱山裏的媳婦兒,一樣幹活生孩子。”
女警員湊近些,壓低聲音,一副精明打聽的模樣:“嬸子,這好貨色,郭力家這迴出了這個數吧?”她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。
蔡婆子有些得意,又帶著炫耀,也伸出手比了個“六”。
“這個數!少一個子兒都不行!”
“六百?”女警員咋舌,隨即臉上露出討好的笑。
“嬸子,您看,要是價錢合適,不如給俺家小叔子唄?他年紀也不小了,家裏也攢了點錢。”
女警員話音剛落,蔡婆子眼神閃爍,盤算著是不是能兩頭吃價,介紹給誰家都行,隻要價錢給到位就行。
“你家能出多少?”
“能出……”
那女警員臉上的卑微討好瞬間消失,眼神銳利如電,口中冷喝一聲,“我出個錘子!”
同時,女警員身形暴起,一記幹淨利落的側踢,帶著勁風,結結實實地踹在蔡婆子腰側!
“哎喲!”蔡婆子慘叫一聲,像個破麻袋一樣從牛車上翻滾下來。
旁邊的郭強見狀,怒吼一聲“娘!”,紅著眼就撲了上來。
就在這一刹那,四周寂靜的山林彷彿瞬間“活”了過來!數十個矯健的身影從草叢、樹後、岩石旁猛撲而出,如猛虎下山,瞬間將蔡婆子和郭強死死按在地上,麻利地反銬起來。
牛車上那個被藥物迷昏的年輕姑娘也被迅速救下。
當天深夜,在確鑿證據和蔡婆子等人的初步口供下,由胡局長統一指揮,調集的上百名公安幹警和武警戰士,如神兵天降,徹底封鎖了郭家坳唯一的出口,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入村中。
睡夢中的郭隊長、郭力等主要案犯被一一擒獲,無一漏網。
那些被高牆、大山和恐懼囚禁了不知多久的年輕婦女們,在驚愕、茫然之後,終於看清了來人身上的製服和那張張關切正義的麵孔,她們顫抖著,哭泣著,最終爆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聲。
郭家坳的罪人被暫時捆綁在了大壩中央,留下幾十個人看管,剩下的警察又趕迴了雲安縣縣城,潛伏在警局周圍。
安局長組織局裏的所有的人開大會,周成和黃隊長協助,學著蔡嬸子的法子,給所有人下了迷藥,怕傷了身子,還請了縣醫院的大夫協助,讓人渾身沒勁兒,又不至於昏迷。
安局長也是迫不得已用這法子的,就怕雙方打起來,造成嚴重傷害,也怕誤傷了無辜的人,畢竟誰是敵、誰是友,還要審查過後才知道。
天,終於要亮了。
嚴刑拷打了一個月,一群膽小怕事兒的人把所有事兒都吐露出來,互相指責、推諉。
人口買賣、團夥作案,這兩起事件,皆源自郭家坳,最大的罪人是蔡婆子,二十年,她一共給郭家坳送來了三十二個“媳婦兒”。
其次是郭副局,他是團夥作案的頭子,副手就是郭力,這一群人一共侵犯了二十三個姑娘,搶奪了六戶人家。
警局裏的內鬼也被抓了出來,除了郭副局和兩個郭姓的辦事兒員外,還有三個辦案隊的人,都是郭副局提拔上來的人。
在拷問中,蔡婆子還供出了一個想不到的人物————林霞,也就是齊家兒媳。
她是人口買賣的參與者,林棠、白文月和張慧珍都是由她交給蔡婆子的。
張慧珍就是準備送到郭力家的第二個媳婦兒,也是滬市來的,算是林棠發小的妹妹。
張慧珍和林棠都是幸運的,一個在進入郭家坳前被救了下來,一個自己跳了火車,躲過了這場災難。
不幸的隻有白文月,三年的折磨讓她彷彿變了一個人,這三年都沒睡過一個好覺,每晚都被噩夢困擾,身上的痕跡能消散,但心裏的創傷,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痊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