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家,夜晚。
林棠把白天見安局長的事,以及自己很快要再進山的事,一五一十告訴了楊景業。
楊景業一聽,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,“你還得去?不行,太危險了!那郭力就是個亡命徒!”
楊景業越想越不放心,“明天我去找姐夫,我得跟你一塊兒去!多個人多個照應。”
事情很快定了下來。
安局長理解楊景業對媳婦兒的擔憂,又有周成為其做保,考慮到他知曉內情且可靠,便特批他以“編外協助人員”的身份加入這次行動。
為了保密和行動便捷,供銷社這邊最終隻定了關建國、鍾德江和林棠三人參與。
公安局則由安局長親自帶隊,加上他最信任的周成和偵察一隊的黃隊長。
到了出發日,天還沒亮透,幾人就在貨車旁集合了。
氣氛有些凝重,沒有一個人在說笑,都是一臉的氣憤和嚴肅,就連關科長和鍾組長也渾身都是退伍軍人的氣勢,正為自己之前的粗心感到悔恨,現在一心念著為民除害。
貨車再次駛向深山,越靠近郭家坳,林棠的心跳得越快,手心裏全是汗,臉上不自覺就帶出了緊張。
坐在她對麵的安局長看見了,忽然笑了一聲,那笑聲在顛簸的車廂裏顯得很輕鬆。
“林棠同誌,放輕鬆點,咱們這迴啊,就是替縣養豬場去收幾頭好豬,學學人家山裏的養豬經驗,別繃著臉,自然點。”
關科長會意,也笑著接話,聲音洪亮:“就是!我聽說郭家坳那豬,吃的是山野菜,喝的是山泉水,養得那叫一個膘肥體壯,就是性子野,勁兒大,不好抓,咱這迴可得跟人家好好‘配合’,把豬順順當當地‘請’上車。”
楊景業坐在林棠身邊,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,低聲道:“沒事,有大家在,就像安局長說的,咱們是來‘買豬’的。”
安局長瞥了楊景業一眼,讚許地點點頭:“小楊同誌這心理素質不錯,穩得住,要不要考慮以後來我們局裏幫忙?”
楊景業搖搖頭,誠懇地說:“局長您高看我了,我就是不放心媳婦兒,幹警察,我沒那本事。”
因為出發得早,下午一點左右,貨車就開進了郭家坳。
郭隊長見到去而複返的供銷社貨車,滿臉疑惑地迎上來:“鍾組長?關科長?你們這不是剛走沒幾天啊?是不是上次收的東西有啥問題?”
鍾德江跳下車,笑著擺手:“郭隊長,瞧您說的!郭家坳的東西都是頂好的,運迴縣裏搶著要呢!沒問題!”
郭隊長鬆了口氣,目光隨即落到安局長、周成這幾個生麵孔身上,帶著詢問。
關建國自然地往前一步,指著安局長介紹:“郭隊長,這幾位是縣國營養豬場的同誌,他們廠裏最近鬧豬瘟,折了不少豬,聽說你們郭家坳的豬養得好,特意跟車過來取取經,順便啊,也想挑兩頭好豬買迴去,不然縣城裏的肉供應都快跟不上了。”
郭隊長這才恍然大悟,臉上露出點山裏人的自豪,打量了一下安局長幾人:“哦!原來是養豬場的工作人員啊!歡迎歡迎!正好有幾頭豬可以出籠了,走,帶你們去看看!”
安局長立刻換上一種混合著焦急和務實的神態,主動上前和郭隊長握手,自我介紹:“鄙姓安,是養豬廠的廠長,唉,別提了,這幫小子沒伺候好!”
安局長迴頭佯裝不滿地指了指周成、黃隊長和楊景業,“都是廠裏的飼養員,好好的豬給養病了!這迴專門帶他們來,好好跟你們學學真本事!”
安局長演得惟妙惟肖,那一臉心疼的表情,看著還真像一迴事兒,加上週成幾個都長得健壯結實,麵板黝黑,確實像是常年幹體力活的。
周成立刻配合地低下頭,一副慚愧的樣子;黃隊長則陪著笑,連連保證一定認真學習;楊景業沒那麽誇張,但也誠懇地點了點頭。
郭隊長心裏那點疑慮徹底打消了,反而升起一股被城裏人認可的得意,嘴上卻謙虛道:“安廠長客氣了!咱們山裏土法子,瞎養,沒啥可學的。”
一行人往村裏走。
安局長一邊走,一邊狀似隨意地和郭隊長聊天,眼睛卻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的房屋和路徑。
“郭隊長,你們這豬圈,建得挺遠啊?這每天餵食打掃,不方便吧?”
“不遠不遠,幾步路的事兒!”郭隊長擺手,“建在村裏頭,味兒太大,鄉親們有意見,建在外頭好,豬草也多,順手就打了。”
這時候下麵的生產大隊養豬都是有指標的,但郭家坳仗著地處偏遠,沒人管,養了二十多頭,每年都能靠這個掙不少錢。
就是這豬多了,味道就大了,隻能把豬圈建在了村子的外圍。
安局長聽了點點頭,看著周圍的一圈一圈房子,讚歎道:“你們生產隊規模還挺大,這麽遠的地方,能養這麽多人,看來是郭隊長管理有方啊。”
“哪裏哪裏,這咋會是我的功勞哦!全靠祖宗選了這個好地方,雖然偏僻了,但吃喝不愁,一年四季山裏都有各種各樣的吃食,偶爾還能抓幾隻野物,不僅如此,村後麵還有一大片平地,剛好是曬得到太陽的好地方,次次播種都收獲豐富!”
安局長羨慕地點點頭,“既然後麵有平地,從那個方向下山豈不是更方便,咋在村前麵修路?”
郭隊長搖了搖頭,“平地後麵就是山坡,那坡陡得很,人走都要往下滑,更不要說修路了,整個郭家坳就隻有前麵那處最平緩,所以政府才修在那裏。”
安局長一聽,眼睛都亮了,隻有一個出口啊!
說著話,就到了那片用石塊壘起的高牆院子,圍牆足有兩米多高,看起來很結實。
關科長仰頭看了看,感歎:“這牆砌得可真高,費了不少功夫吧?”
“可不是嘛!”郭隊長歎了口氣,“山裏晚上不太平,野豬、狼啊,聞著味兒就來了,牆矮了,辛辛苦苦養大的豬可就給野獸加餐了,不壘高不行。”
安局長摸著下巴,也打量著圍牆,像是行家一樣估算著:“這麽高、這麽厚的牆,裏麵還有好幾間圈舍,沒個大半個月,怕是建不起來吧?”
郭隊長一聽,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,聲音也高了些:“安廠長,這您可小看我們郭家坳了!哪用那麽久?三五天就搞定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