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通了這點,白文月猛地轉身,迴到了自己的房間,郭力此時正躺在床上。
看到白文月,他冷冷地說:“迴來了?還以為你捨不得那病秧子呢。”
白文月怕又惹惱了他,趕緊解釋,“沒、沒有,我身子不舒服,走得慢些。”
這句話讓郭力很是得意,打量對方滿是痕跡的身軀,像是在欣賞一件作品。
“不舒服就好,老子就是要讓你不舒服,等哪天肚子裏揣上老子的種了,你就能舒服了,懂了嗎?”
“懂、懂了。”
“過來躺著,站著還怎麽懷娃?”
白文月聽話地躺在了郭力身旁,任由對方粗糙的大手,在肚子上不輕不重地撫摸。
“這次給我老實點,要是娃再弄掉了,你也別想活了!我有得是辦法收拾你!畢竟郭興和郭吉還沒媳婦兒呢。隔壁的房嫂子可是要伺候五六個男人,若你再懷不上,也和她一樣!”
白文月不敢反抗,順從地點了點頭,等郭力睡著了,才起身去衣櫃裏拿衣服。
從破爛的衣櫃裏翻出一件稍微幹淨點的舊衣服換上,她又走到井邊,打起一桶冰冷刺骨的井水,用一塊破舊的毛巾,發狠似的用力擦洗著自己的身體。
麵板被粗糙的布和冰冷的水摩擦得發紅、刺痛,白文月卻毫不在意,彷彿想用這種方式,洗掉今夜的屈辱與肮髒,特別是某個部位,她打了好幾桶水衝洗才作罷。
白文月知道,她絕對不能懷上畜生的孩子,就算死,她也不會讓畜生得逞。
九月的深山,半夜寒氣侵人,冷水激得她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,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,但這冰冷的刺痛,反而讓她渾渾噩噩的大腦清醒了些,讓她更真切地感受到,自己還活著。
隻要活著,就有希望。
第二天一早,天剛矇矇亮,林棠就爬了起來,動作麻利地收拾好東西。
等到鍾組長幾人也陸續起來,郭隊長家的早飯也擺上了桌。
林棠心裏裝著白文月的事,堵得慌,一點胃口也沒有,胡亂扒拉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。
迴到貨車停靠的空地,那裏已經又排上了二十來個村民,都是昨天沒來得及,或者今早才從家裏翻找出東西的。
好在人不多,鍾德江幾個手腳麻利,一個多小時就全部收完、裝車了。
後車鬥裏貨物堆了大半,剩下的空間,幾個人隻能挨挨擠擠地坐在最靠後的位置。
林棠上車後一直沒吭聲,眼睛望著車外飛速倒退的山林,眉頭微鎖。
周蓉看了她幾眼,忍不住問:“小林,咋了?是不是昨兒身上被咬了,人不舒坦?”
林棠迴過神,搖搖頭:“沒,就是沒睡踏實。”
旁邊的吳成仁立刻接話,揉著後腰抱怨:“我也沒睡好!那炕硬得跟石板似的,硌得我腰痠背痛!被子也薄,後半夜凍醒好幾迴!”
周蓉白了他一眼:“免費住的地方,還挑三揀四?就一宿,將就一下不就完了。”
“那是,周姐說得對。”吳成仁嘿嘿一笑,他是個閑不住的,見林棠不說話,又扭頭跟周蓉嘀咕起來。
“周姐,你發現沒?這郭家坳裏,咋沒啥年輕小媳婦兒?昨兒收貨,瞅來瞅去,淨是些大娘大嬸,偶爾看見一兩個年輕的,東西一放下就被家裏人叫走了,跟防賊似的。”
吳成仁從小就是個愛美的,無論走到哪裏,那眼睛就喜歡往漂亮姑娘身上瞅一瞅。
昨兒他也是這樣,結果發現這裏的年輕姑娘也太少了,好不容易遇到幾個,自己剛剛看過去,就被對方旁邊守著的男人惡狠狠地瞪了。
周蓉想了想,說:“這地方太偏太窮,估計小夥子不好討老婆,姑娘也都想往外嫁,一來二去,村裏剩下的光棍漢肯定不少。”
“嘖嘖,”吳成仁咂咂嘴,頗有點慶幸。
“還是我命好,沒投生在這種地方,不然就我這條件,怕是也得打光棍。”他下意識抻了抻自己雖然舊但一個補丁也沒有的衣角。
周蓉心裏門兒清,吳成仁家境肯定不一般,嘴上卻隻笑了笑。
林棠本來還在想事情,但聽見他們的閑聊,立刻從紛亂的思緒裏迴過神來。
是啊,昨天她也注意到了,年輕女性幾乎不見蹤影,僅有的幾個也是驚鴻一瞥,被嚴密地看著,這些都是十多二十歲的年紀,隻要放下了貨物,就被家裏人催著迴去。
再聯想到郭隊長和郭嬸子對白文月那種異乎尋常的“關注”和防備,一個可怕的猜想在林棠腦中越來越清晰。
這村裏的年輕媳婦,恐怕很多都是來路不正的!所以纔要嚴防她們與外人接觸!
林棠越想心越沉,手心裏捏了一把冷汗,她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飛迴去,和楊景業商量對策。
貨車終於在林棠焦灼的期盼中,顛簸著駛迴了雲安縣,開進了供銷社的後院。
車剛停穩,林棠就第一個跳了下來,看看手上的表,才下午四點多,還沒到下班時間。
可林棠哪還有心思去點卯對賬?她找到組長張雪梅,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一絲焦急:“雪梅姐,我想請幾個小時的假,早點迴去。”
張雪梅看她臉色確實不好,很爽快地點頭:“行,你去吧,下午這會兒也不忙。”
一旁的徐嬌嬌聽了,撇撇嘴,聲音不大不小地嘀咕:“喲,纔出去‘曆練’兩天,迴來就擺譜啦?這假請得可真勤快。”
林棠這會兒根本沒心思理會她的酸話,隻當沒聽見。
張雪梅也蹙眉看了徐嬌嬌一眼,轉而溫和地對林棠說:“快迴去吧,孩子小,離了媽是不行,都兩天沒見你了,估計在家裏鬧呢!這兒有我們,要不了多久就下班了,估計沒什麽人來賣貨了,你放心走就行。”
“謝謝雪梅姐!”林棠道了謝,推上自行車就衝出了供銷社大院。
她幾乎把自行車蹬得飛起來,心裏那團火和焦慮催促著她,以最快的速度衝迴了第七生產隊。
這個時間,楊景業還在上工。
林棠一路問,一路找,終於在大隊部旁邊的地裏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。
楊景業正揮著鋤頭,結實的胳膊肌肉一鼓一鼓,汗水浸濕了他後背的粗布汗衫。
若是平常,林棠少不了要駐足看一會兒自家男人幹活時的英氣,可今天她全然沒了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