誌強一聽娘又提起熱水壺,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小雞,蔫了!屁股上那頓“竹筍炒肉”的痛感彷彿又隱隱傳來,誌強縮了縮脖子,趕緊改口,還拉上同盟。
“娘,我不要新挎包了!這舊的、舊的也挺好看的!是吧豆豆?”
豆豆正低頭研究自己手裏這個“五彩斑斕”的舊書包,補丁紅一塊、藍一塊、灰一塊,早看不出原本軍綠的模樣。
好看嗎?豆豆小眉頭擰著,額,誌強哥說好看,那就好看吧!他立刻選擇緊跟哥哥的步伐,用力點頭,聲音響亮:“好看!這個書包好看!”
李秀梅看著倆小子那言不由衷卻又努力表現的樣子,被逗樂了,手上忙個不停,把洗好的米倒進鍋裏,才道:“算你倆還有點眼光!行了,別在這兒礙事,玩去吧!明天好好上學是正經!”
很快到了第二天,林棠需要早早去供銷社上班,送三個孩子第一天去學校的任務,就落在了楊景業肩上。
雖然學校就在第六生產隊,走路不過二十多分鍾,但孩子們第一天去,總怕他們找不對教室,或是怯場。
楊奶奶想著,今天先讓孫子帶三娃認認路,送一趟,以後就可以讓他們跟著生產隊裏其他上學的孩子結伴走了。
院子裏,阿雲仔細地背好她的深藍色新書包,又拍了拍身上新做的裙子,確保沒有一點褶皺,也沒有汙漬,才放心。
誌強和豆豆則挎著那兩個充滿“曆史感”的軍綠舊包,雖然昨兒嘴上說了“好看”,但此刻看著姐姐的書包,眼裏還是忍不住流露出一絲羨慕,不過,更多的是對第一天上學的新奇和期待,那點羨慕很快被興奮壓了下去。
楊景業推著自行車出來,車上掛著給林棠帶的布包,裝的都是女兒圓圓的東西。
林棠看了看整裝待發的三個孩子,尤其是眼睛亮晶晶的豆豆、強裝鎮定卻不時扯一下書包帶的誌強,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,“都準備好了?走吧!”
林棠是和幾人一起走的,等到了分叉口的地方,才騎上了自行車,“到了學校,聽老師的話,好好念書!”
“娘,我知道啦!”
“三嬸,我也知道啦!”
“好,那我帶著圓圓走了。”話音剛落,林棠腳一蹬,就跑遠了。
林棠照常騎車到了縣裏,收購點剛開門不久,正收拾著呢,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。
組長張雪梅抬頭看了一眼,見來人兩手空空,便和氣地問:“同誌,您是要賣東西嗎?還是走錯門了?買東西的門市部在前麵。”
那男人擺擺手,臉上帶著點焦急:“不是,我不買也不賣,我是關建國關科長家一個院子的鄰居,昨兒晚上,他和他侄子關宏偉中毒了,這會兒還在醫院躺著呢!我來是替他們叔侄倆請個假的!”
“什麽?中毒了?!”
這話像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麵,收購點裏所有人都嚇了一跳,紛紛圍了過來。
連在隔壁辦公室的鍾德江、董開林幾人也聞聲快步走了出來。
“嚴不嚴重啊?”
“人沒事吧?怎麽中的毒?”
“在哪家醫院?”
大家七嘴八舌地問著,臉上都帶著真切的擔憂,關科長為人厚道,關宏偉雖然貧嘴但熱心腸,在科裏人緣都不錯。
來人歎了口氣,把事情原委仔細說了一遍,時間得退迴到昨天傍晚……
昨天關建國和關宏偉下班迴到家屬院的家裏,一推門,屋裏冷鍋冷灶,靜悄悄的,兩人心裏明瞭,自家媳婦兒(二嬸)肯定是帶著孩子們迴鄉下看老人去了,今天又不湊巧沒在家。
肚子餓得咕咕叫,叔侄倆大眼瞪小眼,關建國一揮手:“得了,自力更生吧!我做!”
關建國是經曆過困難時期的人,對吃食向來不講究,信奉“熟了就行”,他要是動手,多半是一鍋亂燉、一鍋出,有啥煮啥。
關宏偉可是被他二嬸精細養大的,就怕中途折了!所以在吃上頗有要求,一聽二叔要下廚,腦袋搖得像撥浪鼓,他可不想虐待自己的胃,“別!二叔,求您了!您那手藝,還是我來吧!”
“你來就你來!老子能給你做就不錯了,還嫌棄!我看你能做出個啥?”
“嘿嘿!二叔養了我這麽久,也該我孝敬你了,你就坐一邊等著吧!”
關宏偉在不大的廚房裏翻找了一圈,眼睛一亮,牆角的菜籃子裏,居然堆著大半籃子新鮮的菌子,水靈靈的。
“嘿!有菌子!”關宏偉樂了,扯著嗓子朝外喊。
“二叔,二嬸今年撿的菌子不錯啊!咱就炒個雜菌,鮮得很!”他想起往年二嬸做的菌子那叫一個香,口水都要下來了。
說幹就幹,關宏偉麻利地清洗、切片、下鍋爆炒,不一會兒,一盤油亮亮、香噴噴的炒雜菌就出了鍋,叔侄倆就著這盤“山珍”,狼吞虎嚥地幹掉了好幾碗米飯。
然而,樂極生悲,飯吃完沒多久,兩人就開始覺得不對勁,先是頭暈眼花,天旋地轉,緊接著胃裏翻江倒海,吐得昏天黑地。
關建國到底是經驗豐富些,強撐著發軟打顫的腿,挪到廚房菜籃子邊,眯著昏花的眼睛仔細一看,冷汗頓時就下來了!
那籃子裏,赫然躺著幾朵顏色鮮豔的蘑菇,混在能吃的菌子裏,雖然不多,但一眼就能看到,這分明是毒菌啊!
關建國氣得渾身發抖,一巴掌拍在趴在桌邊哼哼的侄子背上:“關、關宏偉!你個、你個混賬!就算對老子有意見,也不能下毒啊!”
關宏偉吐得膽汁都快出來了,有氣無力,委屈得想哭:“二叔!冤枉啊!我、我真不認識哪些有毒啊!咋搞?不會真要了我的小命吧?哇!我還沒娶媳婦兒呢!兒子也沒生一個,連個後也沒給我爹留下,下去了,他肯定要打死我,嗚嗚嗚——”
“你瞎嚎啥?還不去叫人來,把我倆送醫院啊!你還真想去見你爹啊!”
“二叔!我沒力氣了!欸?你咋變成兩個了?哦!三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