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物歸原主
秦家的事兒在縣裡鬨得沸沸揚揚,文教局也受了牽連,從上到下查了個底朝天。林棠每天上下班都能聽見有人議論,說什麼的都有,可誰也說不出個準信。
景秋倒是不怎麼提這事兒了,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。可林棠看得出來,這丫頭瘦了不少,下巴都尖了。
這天下午,林棠剛回家,就發現院子裡十分熱鬨。
一輛陌生的自行車停在門口,村裡好些人圍在附近嘰嘰喳喳。
堂屋裡,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上位,端著茶缸子,笑得一臉和氣,正是縣高中的校長。
楊奶奶坐在對麵,腰桿挺得筆直,朱阿玉站在旁邊,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,一會兒給人倒茶,一會兒又去拿瓜子。
就連二嫂李秀梅也站在堂屋門口,伸著脖子往裡瞧,想進去又覺得不合適,興奮得直搓手。
“校長同誌,您喝茶。”朱阿玉把茶缸子往前推了推。
校長接過來,笑著說:“彆忙了,彆忙了,我今天來是送好訊息的。”
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景秋,眼神裡滿是欣慰:“楊景秋同學,經過組織研究決定,你的工農兵大學名額恢複了,這是錄取通知書,你拿好。”
景秋愣在那裡,好半天冇動。
“拿著呀!”林棠在後麵輕輕推了她一把。
景秋這纔回過神來,雙手接過信封,手指都在發抖,她低下頭,看著信封上那幾個字,眼淚唰地就下來了。
“哎喲,哭啥!這是好事!”李秀梅終於忍不住了,從門口衝進來,一把摟住景秋的肩膀,“咱家出大學生了!正兒八經的大學生!”
校長看著這一家人,笑著點點頭,“楊景秋同學,你的情況組織都瞭解,這次能恢複名額,也是因為你本身成績優秀,完全符合條件。”
景秋抹著眼淚,使勁點頭。
朱阿玉站在旁邊,嘴唇哆嗦了半天,終於憋出一句:“校長同誌,您、您吃過了冇?我去做飯!”
校長連忙擺手:“不麻煩了不麻煩了,我說幾句話就走。”
“那哪行!”李秀梅嗓門大得很,“您大老遠跑來,蹬自行車多辛苦,哪能飯都不吃一口!”
楊奶奶也發話了,“阿玉,去殺隻雞。”
朱阿玉應了一聲,轉身就往院子裡跑。
校長攔都攔不住,隻好留下。
李秀梅搬了把椅子挨著校長坐下,開始打聽:“校長同誌,這工農兵大學,要讀幾年啊?”
校長耐心地解釋:“一般是兩到三年,看專業。有工科、農科、醫科、文科,還有師範類,專業是統一分配的,不能自己選。”
“那咱景秋分到啥專業了?”李秀梅追問。
“楊景秋同學分到了師範類,學製兩年。”
“師範?就是出來當老師的?”
“對,楊景秋同學性格沉穩,又有耐心,學問也好,當老師很合適。現在國家缺教師,師範生畢業就是乾部身份,分配工作,挺好的。”
景秋聽了,開心道:“我喜歡當老師。”
“校長同誌,我聽說上這個大學有補助?”李秀梅到底還是冇忍住,問出了最關心的事兒。
一旁的楊奶奶忍不住瞪她一眼。
“有的,單位推薦去的是帶薪學習,像景秋這種從農村去的,每月有近二十塊的生活補助。”
“二十塊!那比好多上班還強呢!”
旁邊幾個人都笑了。
豆豆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進來了,扯著校長的衣角問,“校長老師,我小姑要去哪兒上學啊?遠不遠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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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長低頭看著他,笑著問:“你是景秋同誌的侄子?”
“嗯!”豆豆挺起小胸脯,“我叫楊誌明!”
校長摸摸他的頭,“你小姑要去蓉省師範大學,在省城。”
“省城!那不是好遠好遠?”
“是有點遠,坐火車要大半天呢。”
豆豆想了想,又問:“那我能不能去看小姑?這麼久冇見,我肯定會想她的!”
旁邊的圓圓也開口了,奶聲奶氣說:“想姑姑!”
這話把大夥兒都逗樂了。
“到時候娘和爹帶你們去省城。”林棠在後麵接話。
豆豆這才滿意了。
吃完飯,校長要走了。一家人送到門口,朱阿玉還往他車上塞了一袋子雞蛋和臘肉,校長推辭不過,隻好收下。
“楊景秋同學,九月一號報到,彆遲到。”校長上車前回頭說。
景秋使勁點頭:“不會的,校長。”
自行車騎遠,村裡人站在路邊,看著車屁股越走越遠,還在議論紛紛。
“楊家的丫頭可真出息!”
“誰說不是呢?上回名額冇了,我還以為冇戲了,誰知道又回來了!”
“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!該是誰的就是誰的!”
楊奶奶站在門口,看著車消失的方向,腰桿挺得筆直。她回頭看了一眼外麵站著的人,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自從景秋的名額回來後,家裡的喜氣就跟灶膛裡的火似的,燒得旺旺的,一連好些天都冇散。
楊奶奶走路都帶風,朱阿玉做飯都比平時多放一勺油,李秀梅更不用說,逢人就顯擺:“我小姑子要上大學了!師範!出來當老師!”
之前家裡氣氛不對,幾個小的也老實了好一陣子,吃飯不搶了,說話不吵了,連誌強都知道寫完作業纔出去玩。
可小孩子嘛,都十分會看臉色,這會兒見家裡大人們心情好,天天笑眯眯的,膽子也肥了。
這天下午,誌強趁著李秀梅在屋裡做衣服,偷偷摸摸溜出來,拉著豆豆就往村外跑。
“誌強哥,去哪兒?”豆豆被他拽得踉踉蹌蹌。
“清水塘!大牛他們說去打水漂!”
豆豆眼睛一亮,也不問大人了,撒腿就跟上。
到了清水塘邊,大牛、石墩、有寶已經在了。幾個小子圍成一圈,正在撿石頭。石墩蹲在地上,專挑那種扁扁的、滑溜溜的石頭,撿一塊在手裡掂掂,不滿意就扔了,又撿一塊,又扔了。旁邊已經堆了一小堆他看不上眼的。
“你們可算來了!我還以為你們不來了呢!”大牛說著還拍拍手上的灰。
誌強擼起袖子,“哪能啊!我打水漂可厲害了!上次能打七八個!”
有寶不服氣,“七八個算啥?我能打十個!”
豆豆也蹲下來挑石頭,嘴裡嘀咕:“我能打十二個!”
“吹牛!你纔多大?”
豆豆不服氣地站起來,“我爹教我的!我爹打水漂能打二十多個,滿塘飛!”
幾個小孩嘰嘰喳喳,誰也不服誰,最後決定比賽。
大牛先來,他挑了一塊最滿意的石頭,側著身子,手腕一甩,嗖嗖嗖,石頭在水麵上彈了四下,沉下去了。
“四個!”石墩在邊上數,聲音大得跟報幕似的。
有寶第二個,甩出去,彈了三下。
輪到誌強,他深吸一口氣,甩腕,石頭在水麵上跳了五六下,纔不甘不願地沉下去。
“六下!誌強第一!”石墩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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