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發現了黃連值錢,幾個人隔三差五就往山上跑。
這大半個夏天,滿山遍野都快被他們翻了個遍。但凡個頭大點的黃連,全給挖出來了,曬乾了攢了一大袋,估摸著能賣好幾百塊。
一直到了八月,楊景業掐著日子算了算,靈芝該熟了。
他跟沈建武和楊景勝商量,「就明兒吧,你嫂子明兒休息,咱們一塊兒上山。」
「可算等到日子了!我這幾宿都冇睡踏實,做夢都夢見那靈芝在跟我招手呢!」沈建武搓著手,興奮得不行。
楊景勝也樂嗬嗬地,「業哥,咱帶啥傢夥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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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和平常一樣,鐮刀、揹簍、麻繩,再帶點乾糧。那玩意兒金貴,得連根挖,不能傷了。」
第二天一早,天剛矇矇亮,六個人就碰頭了。
剛走出村口,迎麵就碰上一個嬸子,正是山腳德旺家的。她挎著個籃子,看樣子是去自留地摘菜,看見幾個人這陣仗,眼睛就亮了。
「喲,小娟,你們這是去哪兒啊?」 翠花嬸湊過來,眼神在幾個人身上掃來掃去。
「這幾天天天往山上跑,這山上有金子不成?」
沈建武嘿嘿一笑,「嬸子,您這話說的!這不是天熱嘛,我家蓉蓉鬨著要吃野果,我給她摘些回去。」
德旺家的撇撇嘴,一臉不以為然,「丫頭片子一個,這麼慣著乾啥?有那工夫,多下地掙幾個工分不好?閨女家家的,早晚是別人家的人,養那麼金貴乾啥?」
沈建武一聽這話,臉色就不好看了。
他這人平時嘻嘻哈哈的,可誰要是說他閨女,那跟戳他肺管子冇兩樣。
「嬸子,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!我家蓉蓉是寶,你纔是丫頭片子呢!活該乾一輩子活!」
德旺家冇想到一向笑嘻嘻的人突然變臉,還有些冇反應過來,「你說啥?」
沈建武嘴皮子利索得很,劈裡啪啦就往外冒,「我說您啊,年輕時候是丫頭片子,老了是老丫頭片子,一輩子就知道乾活,也不知道圖啥!我家蓉蓉有爹疼有娘愛,將來指定是要去城裡當工人的!你要是有那閒工夫管我閨女,不如回去管管你家國輝,養了個傻不拉幾的兒子,連個高中都考不上,也不知道有冇有本事兒討媳婦哦!」
翠花嬸氣得臉都綠了,「你、你……」
林棠在旁邊憋笑,使勁抿著嘴。
楊景業輕咳一聲,拉了拉沈建武,「行了,走吧,再磨蹭天都熱了。」
沈建武「哼」了一聲,大搖大擺地跟上,留下德旺家的一個人在原地跳腳。
走出一段路,沈建武還在嘀咕,「什麼人啊,我疼我閨女礙著她啥事了?」
「建武哥,你那張嘴可真夠損的,國輝娘這回怕是要氣好幾天。」
沈建武翻個白眼,「活該!她一天到晚就知道嚼舌根,我這是替天行道。」
幾個人說繼續說笑著往山裡走。
走著走著,楊景業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。他側著耳朵聽了聽,壓低聲音說:「有人跟著。」
幾個人一愣,腳步不停,但都豎起耳朵聽。
果然,身後的灌木叢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,雖然很輕,但瞞不過常年在山裡打滾的人。
沈建武臉色一變,「媽的,不會是國輝娘吧?」
楊景業搖搖頭,「不像,一個人,腳步重,應該是個男的。」
楊景勝急了,「咋辦?業哥,咱繞過去?」
楊景業腦子飛快地轉著。這片山他熟得很,哪兒有溝哪兒有坎,閉著眼睛都能走。
他嘴角微微一勾,壓低聲音說:「跟上!帶他溜一圈。」
幾個人會意,跟著楊景業往旁邊的岔路走。這條路看著像是往山上去,其實走不多遠就有一條溝,溝裡長滿雜草,一不留神就能踩空。
幾人走在前麵,故意加快了腳步。後麵的人果然跟上來了,腳步急促,追得很緊。
走到那條溝跟前,楊景業打個手勢,帶著幾個人貼著溝邊繞了過去。
後麵那人怕跟掉了,追得太急,根本冇注意腳下。
「哎喲——!」
一聲慘叫,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悶響,還有樹枝折斷的聲音。
幾人笑得笑得幸災樂禍。貓著腰,借著灌木的掩護,迅速鑽進旁邊的林子,七拐八繞,很快就消失在樹林深處。
走了好一會兒,確定後麵再冇動靜,才停下來喘口氣。
「哈哈哈哈!那孫子肯定摔溝裡了!讓他跟著!該!」沈建武忍不住放聲大笑。
楊景勝也樂,「業哥,你這招太損了。」
楊景業麵不改色,「走吧,正事要緊。」
又走了小半個時辰,終於到了那棵老樹跟前。
「我的個親孃誒!」何麗紅驚呼。
那幾株靈芝,比上次看見的時候大了整整一圈。暗褐色的傘蓋油亮亮的,邊緣泛著金色的光,厚實得像幾把小傘,擠擠挨挨地長在樹根底下。
沈建武激動得手都在抖,伸出兩根手指,輕輕摸了摸,又縮回來,又摸了摸,嘴裡唸叨著:
「哎喲喂,我的寶貝兒,我的心肝兒,我可算等到你了……」
楊景勝在旁邊看得好笑:「建武哥,你這是看靈芝還是看媳婦兒呢?」
沈建武小聲嘀咕:「比媳婦兒還金貴!媳婦兒天天見,這玩意兒一年就一回!」
說完還看了一眼何麗紅,確認對方冇聽到才鬆口氣。
楊景業從揹簍裡拿出小鏟子,蹲下來,開始小心翼翼地挖土。林棠在旁邊打下手,把挖出來的土捧到一邊。
沈建武急得不行,在旁邊轉來轉去,嘴裡唸唸有詞:「輕點輕點,三哥你手穩著點,哎喲我的命根子,可別碰壞了!」
楊景勝被他唸叨得煩了,懟了一句:「猴子,你啥時候把命根子割下來種地上了?還能長出靈芝來?」
沈建武瞪他一眼:「滾蛋!我說的是這靈芝!這靈芝就是我的命根子!」
……
挖了好一會兒,第一株靈芝終於完整地挖出來了。根鬚乾乾淨淨,傘蓋完好無損,足足有巴掌大。
接著挖第二株、第三株……一共九株,一株比一株精神。
剛好一家三株,很快就順利分完。
沈建武蹲在那兒,把自己那三株靈芝排成一排,左看右看,怎麼看都看不夠。
「這一株給我媳婦兒收著,這一株給我閨女留著,這一株賣錢!」。
「猴子,你這纔剛挖出來,就分完了?」楊景勝調侃。
「那可不!這叫有規劃!」
林棠在旁邊抿著嘴笑,「建武,這玩意兒得曬乾了才能賣,不能就這麼放著。」
「知道知道,嫂子你放心,我拿回去肯定好好曬,一天翻三遍!」
楊景業把自家的靈芝小心地放進揹簍,用乾草墊好,又在上麵蓋了一層布,這才站起身。
「走吧!天黑前得下山。」
幾個人收拾好東西,原路返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