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圖上的紅圈像是一隻充血的眼睛,死死盯著指揮部的方位。
“他不是在逃,他是在繞路!”林曉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,聲音冷冽,“黑風嶺的地形像個漏鬥,這裏隻有一條近道能直通指揮部後山——斷魂崖。”
蘇清顏縮在帳篷角落,臉色蒼白:“斷魂崖?可是……可是按照劇情,顧寒洲應該是在明天的慶功宴上才會遇到刺殺啊!怎麽會提前到現在?而且地點也不對……”
“你的劇情已經亂了,蘇清顏。”林曉一把抓起地上的衛星電話殘骸,扔進蘇清顏懷裏,“因為你這隻蝴蝶亂飛,蝴蝶效應已經把你那點可憐的預知能力變成了廢紙。現在,隻有我能救他。”
林曉轉身衝出帳篷,對著正在打掃戰場的小劉大吼:“小劉!帶上所有能用的彈藥,把那兩輛吉普車開過來!快!”
“是!”小劉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,但林曉語氣中的緊迫感讓他不敢有絲毫怠慢。
兩分鍾後,吉普車的引擎轟鳴聲撕裂了黑風嶺的寂靜。
林曉坐在副駕駛,手裏緊緊攥著那張地圖,目光如炬地盯著前方漆黑的山路。蘇清顏被塞在後座,懷裏抱著那堆從敵人那裏繳獲的武器,瑟瑟發抖。
“林曉,我們……我們真的能趕上嗎?”蘇清顏帶著哭腔問道,“伊萬諾夫是頂級的雇傭兵,他既然敢去指揮部,肯定做好了萬全的準備。顧首長他……”
“閉嘴。”林曉打斷了她,眼神中沒有絲毫慌亂,隻有極致的冷靜,“隻要我還在,他就死不了。”
吉普車在崎嶇的山路上狂飆,車輪捲起的塵土在月光下形成一條灰龍。林曉的大腦在飛速運轉,分析著伊萬諾夫的心理。
他是個聰明人,知道正麵強攻指揮部是送死。他一定會利用地形優勢,從防守最薄弱的後山懸崖摸上去,直取顧寒洲的首級,然後趁亂撤離。
“小劉,加速!走那條廢棄的伐木道!”林曉突然下令。
“林同誌,那條路太險了,全是碎石,容易翻車!”開車的戰士大聲提醒。
“沒時間走大路了!”林曉厲聲道,“相信我,翻車我負責,翻不過去,顧寒洲就死定了!”
戰士咬了咬牙,猛打方向盤,吉普車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,衝進了那條雜草叢生的羊腸小道。
車身劇烈顛簸,彷彿隨時都會散架。蘇清顏在後座被顛得東倒西歪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,但她死死咬著牙,不敢發出一聲呻吟。她看著林曉那堅毅的側臉,心中第一次產生了一種異樣的感覺——這個女人,似乎真的能創造奇跡。
……
與此同時,指揮部後山,斷魂崖。
夜色籠罩著懸崖,風聲如鬼哭狼嚎。
顧寒洲獨自坐在崖邊的巨石上,手裏夾著一支煙,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。
“團長,這麽晚了還不睡?”副官從帳篷裏走出來,手裏拿著一件大衣。
“心裏不踏實。”顧寒洲接過大衣披上,目光深邃地望向漆黑的深淵,“林曉去了黑風嶺,那邊太安靜了,安靜得有些反常。”
“也許林同誌已經解決了戰鬥……”
“不。”顧寒洲搖了搖頭,掐滅了煙頭,“伊萬諾夫這種老狐狸,絕不會輕易撤退。除非……他在憋什麽大招。”
就在這一瞬間,顧寒洲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作為偵察兵的本能,他聽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、幾乎被風聲掩蓋的金屬碰撞聲——那是登山扣扣在岩石上的聲音。
“有刺客!警戒!”
顧寒洲一聲暴喝,整個人像獵豹一樣從巨石上彈起,向旁邊猛撲過去。
“砰!”
一聲消音器特有的沉悶槍響,子彈精準地擊中了他剛才坐著的巨石,碎石飛濺。
“在那邊!”副官大驚失色,立刻拔出腰間的手槍,對著懸崖下方開槍示警。
幾道黑影如壁虎般從懸崖下迅速攀了上來。為首的一人,正是本該逃之夭夭的伊萬諾夫。他渾身是血,臉上卻掛著猙獰的笑容,手裏握著一把加裝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槍。
“顧營長,你的反應很快。”伊萬諾夫用生硬的中文說道,“但今晚,你的運氣到頭了。”
“伊萬諾夫。”顧寒洲冷冷地看著他,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,“敢單槍匹馬闖我的指揮部,你很有種。”
“為了那份名單,值得。”伊萬諾夫眼神一狠,“動手!”
身後的兩名雇傭兵立刻舉起槍,對準了顧寒洲和剛衝出來的幾名警衛員。
局勢瞬間變得劍拔弩張。
顧寒洲的手心裏全是汗。對方有備而來,而且占據了製高點,自己這邊人手太少,硬拚必死無疑。
就在那兩名雇傭兵準備扣動扳機的瞬間——
“轟!”
一道刺眼的車燈光柱突然從山路盡頭射來,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喇叭聲,在這寂靜的深夜裏如同驚雷炸響。
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閉眼、捂耳。
“什麽人?!”伊萬諾夫大怒,轉身舉槍。
吉普車像一頭失控的野牛,直接撞破了簡易的防禦柵欄,橫在了顧寒洲和雇傭兵之間。
車門還沒停穩,一道人影已經從副駕駛座飛身躍出。
“顧寒洲!低頭!”
熟悉的聲音,清冷而急促。
顧寒洲沒有絲毫猶豫,聽到聲音的瞬間便就地一滾。
“砰砰砰!”
三聲槍響,快得如同連珠炮一般。
衝在最前麵的兩名雇傭兵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,眉心便各中一槍,直挺挺地向後倒去,手中的槍也掉落在地。
伊萬諾夫瞳孔劇震,猛地轉身,槍口對準了那個從車上跳下來的女人。
“林曉?!”他咬牙切齒,“你竟然追到這裏來了!”
林曉站在吉普車旁,手中的五四式手槍還在冒著青煙。她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,頭發淩亂,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,死死盯著伊萬諾夫。
“我說過,你的死期到了。”林曉冷冷地說道。
伊萬諾夫看著地上的兩具屍體,又看了看毫發無傷的顧寒洲,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最佳的偷襲機會。
“算你們走運。”伊萬諾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他突然從腰間掏出一顆閃光彈,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砰!”
刺眼的白光瞬間照亮了整個斷魂崖。
“小心!”顧寒洲大喊一聲,一把將林曉拉到身後。
等白光散去,懸崖邊已經空無一人。伊萬諾夫利用閃光彈的掩護,竟然直接跳下了懸崖!
“他跑了?”小劉從車上跳下來,端著槍衝到崖邊往下看,下麵是一片漆黑,什麽也看不見。
“跑不了。”林曉走到崖邊,看著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斷魂崖下麵全是荊棘和亂石,他跳下去不死也殘。而且……”
她指了指懸崖壁上的一根繩索,“他留下了這個。”
顧寒洲走過來,看著林曉,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。有劫後餘生的慶幸,有對她安危的擔憂,更有一種深深的震撼。
“你……”顧寒洲剛想開口。
林曉卻突然身子一軟,向後倒去。
“林曉!”顧寒洲眼疾手快,一把攬住了她的腰。
直到這時,他才感覺到,林曉的後背已經被鮮血染紅了。那是之前在黑風嶺被狙擊手擦傷的地方,經過剛才的劇烈顛簸和緊張對峙,傷口再次裂開,而且比想象中要嚴重得多。
“別……別動……”林曉臉色蒼白,卻還在強撐著,“先……先檢查蘇清顏……她沒事吧?”
顧寒洲轉頭看向車後座。
蘇清顏正呆呆地坐在那裏,看著林曉染血的後背,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。
“我沒事……我沒事……”蘇清顏哽咽著,“林曉,你為什麽……為什麽要救我……”
林曉虛弱地笑了一下,靠在顧寒洲懷裏,聲音輕得像風:“因為……你是我的……責任。”
說完,她頭一歪,徹底昏了過去。
“衛生員!快叫衛生員!”顧寒洲抱著林曉,聲音第一次變得如此焦急和顫抖。
月光灑在斷魂崖上,照亮了滿地的彈殼和血跡,也照亮了顧寒洲那張焦急萬分的臉。
這一夜,註定無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