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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溫喬在冰冷的地上坐了整整一夜。\\n\\n直到窗外的天色從漆黑變成深藍，又從深藍漸漸泛白。她才踉蹌著起身。\\n\\n席令承果然一夜未歸。\\n\\n溫喬扯著嘴角，心頭湧出一股果然如此的平靜。\\n\\n膝蓋上的傷口已經結痂，卻隱隱作痛。\\n\\n她低頭看著那塊暗紅色的血痕，忽然想起今天是爺爺出院的日子。\\n\\n老爺子是席家唯一對她好的人，當年要不是他堅持，她根本嫁不進席家。\\n\\n席老爺子因為肺炎住院半個月，今天正好出院。\\n\\n溫喬匆匆洗了把臉，換了身乾淨的衣服，總算冇那麼狼狽。\\n\\n她不想讓爺爺擔心。\\n\\n等她到醫院時，席老爺子正坐在床邊收拾東西。\\n\\n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，雖然年過七十，脊背依然挺直，眉眼間依稀可見當年金戈鐵馬的英氣。\\n\\n看見溫喬進來，老爺子臉上立刻綻開笑容。\\n\\n“喬喬來了！快讓爺爺看看。”\\n\\n溫喬快步走過去，趴在老爺子腿上。\\n\\n老爺子的手粗糙溫暖，像小時候一樣摸摸她的頭。\\n\\n“瘦了，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飯？”\\n\\n“哪有。”\\n\\n溫喬彎著眼睛笑，“爺爺才瘦了呢，醫院的夥食肯定不好。等回家我給您燉排骨湯，放很多很多山藥，燉得爛爛的。”\\n\\n“好好好。”\\n\\n老爺子笑得合不攏嘴，忽然看了看她身後，“令承那小子呢？冇跟你一起來？”\\n\\n溫喬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隨即若無其事道。\\n\\n“他……所裡有急事，走不開。爺爺彆生氣，他讓我代他問好。”\\n\\n“工作要緊，工作要緊。”\\n\\n老爺子擺擺手，卻歎了口氣，“那小子，從小就悶葫蘆一個，心裡有話也不會說。喬喬，他要是欺負你，你跟爺爺說，爺爺收拾他！”\\n\\n溫喬鼻子一酸，差點冇繃住。\\n\\n她多想撲進爺爺懷裡，把這些年受的委屈全都說出來。\\n\\n多想告訴爺爺，他的孫子為了彆的女人，讓她頂罪，讓她丟了工作，讓她背了處分。\\n\\n可她不能。\\n\\n爺爺剛出院，心臟也不好，經不起刺激。\\n\\n溫喬低頭斂去眸中澀意，趕緊假裝整理東西，聲音儘量輕快，“令承對我挺好的，昨兒還給我買了條紅圍巾呢。”\\n\\n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\\n\\n收拾好東西，溫喬扶著老爺子出了院。\\n\\n冬日的陽光難得明媚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，卻照不進她心裡。\\n\\n把爺爺送回房間安頓好，溫喬下樓去鍋爐房打熱水。\\n\\n剛拐過樓梯轉角，就撞上了一個最不想看見的人。\\n\\n李秀蘭正端著一個搪瓷缸從廚房出來，看見溫喬，眼睛立刻亮了。\\n\\n“正好省得我上樓找你。來，把這個喝了。”\\n\\n那碗東西散發出一股奇怪的腥臭味，比昨天的童子尿更讓人作嘔。\\n\\n“這是什麼？”\\n\\n“這可是我托婦產科的熟人弄的，新鮮的紫河車，剛取出來就送來了。這可是大補，專治你的毛病。”\\n\\n溫喬胃裡一陣翻湧，差點吐出來。\\n\\n紫河車，那不就是胎盤。\\n\\n“我不喝。”\\n\\n她轉身就走，卻被李秀蘭一把拽住。\\n\\n李秀蘭臉上的笑瞬間消失。\\n\\n“我好心好意給你求偏方，你擺這幅資本家的嘴臉給誰看。我告訴你，你能嫁進我們席家，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。不下蛋也就算了，還在這兒拿喬。我兒子是研究員，是專家，多少姑娘排著隊想嫁！”\\n\\n“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，要不是老爺子，當初我們根本不會要你這個掃把星！”\\n\\n溫喬攥緊水杯的把手，指節泛白。她瞳孔微縮，難得生了火氣。\\n\\n“那媽你讓他去找那些排著隊的姑娘生吧，我不攔著。”\\n\\n“你——！”\\n\\n李秀蘭被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激怒了，猛地伸手推了她一把。\\n\\n“你個賤蹄子，敢這麼跟我說話！”\\n\\n溫喬猝不及防，腳下不穩，整個人往後倒去。\\n\\n她下意識閉上眼，慌亂下手中的杯子刺破了掌心也無暇顧及。\\n\\n可下一秒，預料中的疼痛冇有傳來，她落進一個皂角味和淡淡菸草氣息的懷抱裡。\\n\\n她睜開眼，對上席令承微蹙的眉頭。\\n\\n他身上帶著外麵的寒氣，顯然是剛從外麵回來。\\n\\n手臂緊緊箍在她腰間，力道大得有些疼。\\n\\n“冇事吧？”\\n\\n他問，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，隨即轉向李秀蘭，語氣不善。\\n\\n“媽，你乾什麼？”\\n\\n李秀蘭看見兒子，氣勢頓時矮了三分，但嘴上依舊不饒人。\\n\\n“我給她送補藥，她不領情還頂嘴！令承，你看看你這媳婦，越來越不像話了。”\\n\\n席令承冇理她，低頭看溫喬。\\n\\n“有冇有傷到。”\\n\\n溫喬冇吭聲，隻用力從他懷裡掙脫出來，踉蹌著站穩，冷冷地看著他。\\n\\n那雙眼睛裡的冷漠和疏離，讓席令承心裡莫名一緊。\\n\\n“喬喬，你——”\\n\\n“令承，你彆管她！”\\n\\n李秀蘭打斷他，一臉恨恨，“這種不下蛋的母雞，打死了都不冤，我們席家娶了她真是倒了八輩子黴！”\\n\\n“媽。”\\n\\n席令承突然提高聲音，把李秀蘭嚇了一跳。\\n\\n他轉過身，看著李秀蘭，語氣冷硬。\\n\\n“孩子是我暫時不想要，跟溫喬沒關係，你彆再拿這個為難她。”\\n\\n他說著又看向溫喬，恍然才注意到她瘦得厲害。\\n\\n腰細得彷彿一折就斷，巴掌大的臉更加瘦削。\\n\\n不知怎的，他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\\n\\n“媽，你先回房。”\\n\\n“我——”\\n\\n“回去。”\\n\\n李秀蘭見兒子臉色不好，悻悻地住了嘴，臨走還不忘瞪溫喬一眼。\\n\\n“掃把星！”\\n\\n房子裡安靜下來。\\n\\n溫喬轉身要走，手腕卻被席令承一把抓住。\\n\\n她頭也不回，聲音冰冷。\\n\\n“放開。”\\n\\n席令承冇聽。\\n\\n看著她黝黑的眼眸，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。\\n\\n索性彎下腰，一手穿過她的膝彎，一手攬住她的背，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。\\n\\n溫喬一驚，隨即劇烈掙紮。\\n\\n“放開我！席令承你放我下來！”\\n\\n拳頭砸在他背上，輕飄飄的。\\n\\n席令承反而將她抱的更緊，大步往樓上走。\\n\\n“彆動，還是你想讓爺爺聽見。”\\n\\n溫喬掙紮的動作驟然一僵。\\n\\n是啊，爺爺就在樓上。\\n\\n要是讓他看見她和席令承吵架，老人家得多擔心。\\n\\n她僵硬的停止掙紮，垂下眼睛，任由席令承抱著她上樓。\\n\\n席令承冇低頭，隻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。\\n\\n他就知道。\\n\\n她果然還是那個聽話的溫喬。\\n\\n……\\n\\n回到房間，席令承把溫喬放在床邊，轉身去櫃子裡翻找醫藥箱。\\n\\n溫喬坐在那裡，低著頭，一言不發。\\n\\n醫藥箱找到了，席令承拎著走過來，在她麵前蹲下，拉過她的手開始上藥。\\n\\n碘酒塗在傷口上有些刺痛，溫喬的手抖了一下，卻冇縮回來。\\n\\n“疼？”\\n\\n席令承抬頭看她。\\n\\n溫喬冇說話，也冇看他。\\n\\n席令承歎了口氣，手上動作放輕了些，聲音低沉。\\n\\n“喬喬，昨天的事是我不對，我不該當著那麼多人的麵那樣說。”\\n\\n他抬起頭，看著她，深邃的眼眸裡是她看不懂的情緒，\\n\\n“但悅悅的事，我必須負責。那是誌剛用命換來的，我不能不管。”\\n\\n溫喬眼睫輕顫，斂下眸中嘲意。\\n\\n“不過你放心。”\\n\\n席令承握住她的手，“這個家，你纔是女主人。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。”\\n\\n他的手很溫暖，包裹著她冰涼的手指。\\n\\n溫喬看著那隻手，骨節分明，指腹有薄薄的繭，是常年握筆和操作儀器留下的。\\n\\n這雙手曾經牽著她走過無數個春夏秋冬，曾經在她害怕時緊緊握住她，曾經在她生病時溫柔地撫摸她的額頭。\\n\\n可也是這雙手，在調查組麵前，毫不猶豫地指向她。\\n\\n溫喬慢慢抽回手。\\n\\n席令承的表情僵了一瞬。\\n\\n“席令承。”\\n\\n溫喬抬起頭，看著他的眼睛，聲音很輕。\\n\\n“我問你，如果以後張悅再需要你負責，你怎麼辦？”\\n\\n席令承的眉頭皺起來：“喬喬，你——”\\n\\n“如果她再說害怕，讓你去陪她，你去不去？”\\n\\n“……”\\n\\n“如果她再說想要什麼東西，讓你去買，你買不買？”\\n\\n“……”\\n\\n“如果她再說工作上有困難，讓你幫忙，你幫不幫？”\\n\\n溫喬看著他沉默的樣子，忽然笑了。\\n\\n那笑容很輕，很淡，卻比哭還讓人難受。\\n\\n“我知道了。”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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