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天矇矇亮,大隊的鐘聲敲響,所有人往曬場走去,林老頭最終也冇找到他的中山裝,隨便套了個藍布外套,頭髮梳得齊整便和大家一起出門。
曬場,公社主任,大隊長,上次的年輕記者,和一個年齡大點帶著眼鏡的男人,還有昨天那兩個穿軍裝的同誌。
“啥情況?這麼多人?”
“這是要乾啥?今天就要蘇家當眾檢討嗎?”
向陽村的村民站的遠遠的,看著台上的人交頭接耳。
林家頭看到真有記者拿著相機,高興的往前擠了擠,林老頭眼神不好,冇注意到公社宋主任的臉色慘白。
大隊長把脖子上的毛巾往下扯了扯,眉頭鎖成一個“川”字,眼皮耷拉著,眼神裡全是紅血絲,顯然昨天冇睡好。
他把手裡的旱菸袋在手心轉了兩圈,纔開口:“ 都到齊了就彆瞎晃悠了,往前湊湊!”
等到人安靜一些,他繼續說:“ 今天來開會,是為了那篇烈屬是惡霸的報紙的事。軍區的調查組已經把這件事調查清楚,下麵讓王同誌給鄉親們說說。”
王建國拿著個筆記本,站了出來。
“我們調查組通過這兩天的走訪詢問,這份報紙,”他揚了揚手裡的省報報紙:“陳記者聽信公社主任和林家的一麵之詞,違背記者的職業道德。”
“至於公社主任宋守義,和林家是乾親,徇私惡意抹黑蘇家,說不實言論。”
曬場的村民驚呆了。
“天呐,一個公社主任乾啥針對蘇家?”
“你冇聽到嗎?因為林家!”
“可……林家和蘇家也冇啥大愁大怨,乾啥要把人往死裡逼?”
此時站在前排的林家人,剛剛的笑容集體消失,林老頭臉皮抖著,眼睛不受控製的眨起來。
怎麼會這樣?
宋主任是打抱不平,怎麼能說是徇私枉法?
還有記者同誌那是仗義執言,怎麼能說是冇有職業道德?!
他心裡不停反駁,嘴角哆嗦著,說不出一個字。
鐵證如山,他怎麼反駁的了?!
後麵對公社主任和陳記者的處罰他已經聽不下去,天旋地轉,眼睛一黑暈了過去。
然後聽到斤斤計較喜歡記小帳的二兒媳尖利的聲音:“你這個小偷,我爸的中山裝怎麼在你身上?!”
他氣的腦袋嗡嗡的,這個蠢貨,應該趕緊喊他昏倒了,先把他帶回家,彆留在這兒丟人現眼啊!
不過她剛剛說什麼來著?
他的中山裝?!
林老頭睜開一隻眼看過去。
他看到了什麼?
他那件找不到的中山裝,為什麼會被村裡的老光棍李大春穿在身上?
然後他聽到自家老婆子不冷不熱的聲音:“胡說什麼,啥小偷!那是我送給大春的!”
閉著的眼睛不自覺睜開了,倚著兒子快要昏倒的身體也站直了。
林老頭指著李大春身上的中山裝,手指頭哆嗦:“我的衣服,你為什麼送他?”
他覺得這老婆子糊塗了,李大春這麼一個遊手好閒,啥正事不乾的懶貨光棍一個,村裡誰不唾棄他?
林老太慢悠悠走過來,上下打量了李大春一眼,讚賞的點頭,大春穿著就是比這逼老頭子精神多了,這衣服,給老頭子穿浪費!
然後她看向林老頭,不耐煩反問:“是你的嗎?你叫它一聲,它答應嗎?”
林老頭愣住:“你在說啥?”
林老太又往前走了一步,擋在李大春前麵:“我問你,這衣服,你叫它,它答應嗎?”
林老頭氣得話都說不利索:“簡直你胡攪蠻纏!那是我的衣裳!”
林老太翻了個白眼點點頭:“行,你的,那你穿啊。”
林老頭懵了:“我的衣服被他穿走了我咋穿?”
林老太看著他,一臉看傻子的表情:“那不就行了,你又穿不了,讓他穿著怎麼了?衣服發那也是閒著,讓有需要的人穿一穿,這叫物儘其用,你懂不懂?”
林老頭瞪大眼睛:“你憑什麼把我的衣服送人?還送給他這樣不堪的人?”
他知道老婆子生氣那天他對她動手,說的話也很難聽,所以他最近凡事順著她,可她不能為了氣他,把他喜歡的東西送給最令他看不起的人吧?!
這衣服他都噁心的不想要了!
老婆子這次太過分了,他不會原諒她的!
可還冇等他繼續生氣,林老太看上去比他還氣憤!
林老太聽到林老頭罵她家李大春不堪,她一下子氣的大喘氣,伸出雞爪子一般又黑又瘦的手指,點著他:“你這個人格局真小,一件衣服而已,你能穿,大春怎麼不能穿!他不但能穿,他穿的還比你精神比你好看!這衣服早就該給大春穿!”
她撇嘴,繼續不屑的說道:“林老頭,我跟你這麼多年,今天才發現你這人思想有問題,自私,狹隘,冇有同情心。”
林老頭徹底懵了,他先伸直了手臂,然後手指頭一彎,指著自己,不可思議的問:“我自私?!我狹隘?!”
林老太哼了一聲,指著李大春,一臉的憐愛心疼:“他冇爹冇媽多可憐,你把衣服讓給他穿一下,怎麼了?能掉塊肉嗎?”
李大春站在後麵,冇有受過風吹日曬的臉又白又細,輕聲說:“林大哥,嫂子,你們彆為了我吵架,不值得啊~”
林老頭衝李大春咆哮:“你給我閉嘴!”
林老太眉頭一挑,護住李大春:“你吼他乾什麼?他招你惹你了?他穿件衣裳還得看你臉色?林老頭,我告訴你,這件衣服我給的,你有意見衝我來。”
林老頭:“我當然衝你來!你憑什麼拿我的衣服送人?你這是偷!”
林老太眼睛一瞪,理直氣壯:“我光明正大拿的!”
這可比台上人一板一眼的報告有意思多了,村民們冇忍住,都哈哈大笑起來。
林老太拍拍手:“行了,彆在這兒丟人現眼了。一件衣裳,鬨得跟天塌了似的,你要是真那麼捨不得,行,我讓大春穿兩天還給你。”
林老頭這次是真暈了!
台上的大隊長很無語!
他瞥了眼身旁臉漲的通紅的公社宋主任,他明白,他要是有這種乾親,也要羞愧的恨不得原地消失。
宋守義此刻回想和林家結乾親之後的事,覺得自己是不是腦子有病?救命之恩為什麼不能用錢用票來報答?他怎麼腦子一熱結了乾親?
自從結親後,他就不停的在處理林家的爛攤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