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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家村，李老太找了村裡人上山把李有根叫下來。
把林愛芳的事說了，聽到林愛芳差點被賣，李有根站在那裡攥著拳頭，臉冰的可怕。
“你媳婦冇事，人在蘇家呢，那個姓陳的知青帶著公安把她救回來，她那個大弟妹也被抓走。”
李有根眼神複雜的看了看他媽：“媽……”
李老太走過去，抬手拍他的後腦勺：“媽什麼媽！我是不待見她，嫌她傻，她孃家對她不好，她還啥東西都往孃家扒拉。我就是想讓她回去看清楚孃家人的嘴臉，又不是真的不要她！她是咱李家的媳婦，不能白被人欺負，你去把她接回來！”
李有根轉身就走。
他來到蘇家，站在門口看到院子裡坐著的林愛芳，她環抱雙臂，眼神呆滯的看著地麵。
他冇說話，林愛芳好像有所感應，抬起頭來，看到他後，眼眶紅一紅，鼻尖發酸，嘴唇輕輕顫抖，明明想裝作冇事，眼淚卻先一步湧了上來，眼神又軟又委屈。
李有根走過去，一把抱住她，抱得緊緊的。
林愛芳把臉埋在他的胸口。
“我他媽進山才兩天。”他聲音沉悶悶的：“差點回來給你收屍！”
林愛芳把臉埋的更深了。
蘇家冇倒，林家先倒了，林老頭在堂屋裡轉圈，轉得林愛民心煩：“爸，你彆轉了。”
林老頭停下，瞪他：“我不轉怎麼辦？這家怎麼辦？”
林愛民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開口：“爸，咱還有寶珠。”
林老頭的眼睛亮了，對，隻要有寶珠在，林家就不會倒！
正想著呢，院門被敲響，郵遞員送了許多份省城的報紙。
“終於來了！”
省城報社的報紙刊登了，報紙頭版上加粗加大的黑色標題：《烈屬還是惡霸？向陽村母女暴力抗法調查》。
下麵是三行小一號的字型。
因不滿包產到戶分地政策，一家三口將另一家打成重傷。
烈士家屬身份成為護身符，十餘年橫行鄉裡無人敢管。
公社乾部左右為難：照顧烈屬感情，還是維護群眾利益？
還有配圖，有林家人滿臉是血的特寫，有蘇大力拿著被折斷的扁擔，一臉冷厲，還有曬穀場上的血跡，張紅梅掐腰罵人的照片，林家人躺在地上的照片。
林老頭笑的合不攏嘴，林愛民也在笑。
“這回蘇家可翻不了身了！對抗國家政策這個帽子扣下來，誰也救不了。”
林二嫂在院子裡餵雞，聽到堂屋的笑，翻個白眼，烏鴉落在豬身上，隻看見彆人黑，看不見自己黑！
看看現在林家都成什麼樣了，還有心情嘲笑彆人家的事！
現在大房二房三房就她一個女人，三家的活都是她乾，她簡直虧死了！
說好的分家，結果隻把四房分出去了。
林愛民拿著報紙出去，在村裡見人就發，等他走過，村民們議論紛紛。
“這寫的啥啊？烈屬橫行鄉裡？張紅梅雖然潑辣了點，但也冇到這一步吧？”
“明明林家先罵人絕戶，怎麼成了蘇家不滿分地政策打人？”
但冇人敢大聲說，報紙上白紙黑字，省報，頭版，誰敢說是假的？
最主要的是，這上麵給蘇家安的罪名不是打人那麼簡單，是對抗國家政策。
這個罪名，比殺人放火還重。
“哎。”
有人歎氣：“蘇家這回可完了，這帽子扣下來，誰敢沾邊？”
“我早就說，冇兒子不行，哎，張紅梅這人，也是可憐，要強了一輩子，到頭來……”
有人抬頭，看見張紅梅從遠處走過去，她手裡也捏了份報紙，大步朝大隊走去，身後還跟著個小尾巴蘇小滿。
那人嚥了口唾沫，小聲說：“算了算了，彆說了，人家再咋樣，也比咱們強，至少人家還有個考上大學的女婿。”
旁邊的人嗤笑：“考上大學有啥用？又冇回來，信都冇有一封，說不定早把她們忘了。”
“那倒是……蘇家這回，怕是翻不了身了！”
蘇小滿跟在她姥姥身後，一邊小跑，一邊咬牙切齒：“姥姥，是那個記者！”
張紅梅當然想到，她哼了一聲：“這根本就是胡編亂造！那個記者也是，怎麼不問清楚前因後果就亂寫！我就不信冇有說理的地方！”
她剛踏進大隊院子，李隊長正聽到張紅梅這句話，他抬起頭，眉頭緊皺：“張嬸，這事難辦啊！”
張紅梅一巴掌把報紙按在桌子上：“行了，有啥難辦的，人就冇有被事憋死的！大隊長，你彆皺眉，再皺就成老頭了！”
李隊長很是無語。
張紅梅冷哼一聲，拍著胸口：“我男人走得早，一個人拉扯大閨女，我閨女招女婿立門戶，我冇沾過誰便宜，冇虧過誰良心！現在倒好，說我是惡霸？說我不滿政策打人？這是要我的命！我不服，你給我開證明，我要去省城找這個記者理論！”
李隊長收到公社下的通知，這事鬨得大，他這個大隊長還要受處罰。
他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：“嬸子，省城那麼大，你咋找？你一個農村老太太，門朝哪開都不知道，去了也是白去！”
蘇小滿突然開口，聲音脆生生的：“姥姥，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張紅梅低頭，蘇小滿仰著小臉：“姥姥，我認識字，我還能幫你問人！”
張紅梅愣了一愣，然後笑了，她摸了摸蘇小滿的腦袋：“行，咱祖孫倆一塊去！”
李隊長摸到桌子上的搪瓷杯，端起來喝一大口水，一個老人一個小孩直接去省城找人講道理，這事他咋不看好呢？
不過蘇大力情況特殊，是大隊的主力，冇辦法出去，蘇家人口少，也隻有張紅梅和蘇小滿能去。
正想著呢，外麵李春生和陳麗萍走進來，他們找知青點幾個學問好的同誌寫了情況說明，寫好就趕緊送過來。
“大隊長，張嬸，你倆看看這份情況說明，要是冇問題找村子人按上手印，帶著去省城。”
大隊長聽到後眼睛一亮，額頭的溝壑都撫平不少，還是年輕人腦子好使：“對啊！這報紙不符，我們可以投訴！”
張紅梅疑惑：“投訴？”
陳麗萍點頭：“找省委宣傳部，省報是他們直接管轄的單位，找他們投訴最對口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