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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飯，林老太黑著臉坐在炕上，林愛芳忙把帶回來的錢交給林老太，她臉色這纔好轉一些。
“愛芳啊，家裡地方小，要不你帶孩子去柴房湊合一宿？”
林愛芳愣了一下，趕緊點頭：“行行行，柴房就行，我不挑。”
林老太拍拍她的手：“委屈你了，媽也是冇辦法，家裡人多，你是大姐，是家裡最懂事的。”
林愛芳心裡暖洋洋的，媽還專門跟她解釋，她就知道，她媽心裡有她。
夜晚，林愛芳躺在柴房木板上，身下鋪著一層薄薄的褥子，硬得硌人。
兩個孩子一邊一個，李大鵬已經打起了呼嚕，李小軍和她一樣翻來覆去，睡不著。
李小軍突然支起身子問她：“媽，咱為啥睡這兒？”
林愛芳拍拍他，安慰道：“家裡人多，睡不開。”
李小軍是8歲，不是8個月！他質疑：“那姥姥為啥不讓舅舅睡柴房？”
林愛芳噎了一下，不自覺地說道：“……你舅舅是兒子，得睡炕。”
李小軍無語：“兒子比閨女金貴？”
林愛芳不知道咋接。
李小軍翻了個白眼，又問：“那我是兒子，我為啥睡柴房？”
林愛芳又一噎，強行解釋：“……你是外孫。”
李小軍想了想：“外孫不是人？”
林愛芳被他問住了，半天才說：“……睡吧，明天還得早起。”
李小軍翻個身，不吭聲了。
林愛芳躺在黑暗裡，看著柴房頂上露出來的幾根椽子，月光從門縫裡透進來，一條白線落在屋內。
她歎口氣，媽冇攆她走，還給了一床褥子，夠好的了。
吱呀，門響了，林愛芳一下子坐起來，心提到嗓子眼：“誰？！”
王秀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，不高不低：“我。”
是王秀。
林愛芳鬆了口氣，又有點懵：“王秀？你咋來了？”
王秀站在門口，月光照得她臉上半明半暗。
王秀對她說：“起來，去我屋睡，炕上暖和。”
林愛芳反應過來，趕緊擺手：“不用不用！就一宿……”
明天她就回去了，領著兩個孩子在孃家住，是給她媽添負擔，她也不好意思一直住下去。
王秀走進去：“讓你去你就去，磨嘰啥？”
她走過去彎腰推推兩個孩子：“起來，大鵬小軍，回屋睡。”
倆孩子還冇徹底醒，就被王秀一手一個拽起來。
屋外，林老四等在院子裡，王秀把倆孩子推給他：“你帶著大鵬小軍睡，我和大姐去曉蘭她那屋睡。”
林老四迷瞪著眼點頭：“恩恩。”
他現在是對王秀言聽計從，不聽冇辦法，他一動手王秀就打砸家裡的東西，本來就冇啥家底，他心疼啊！
大隊長不也是這樣勸的，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，一個強點另一個就弱點準冇錯，以前是他打王秀，現在是王秀打他，都冇錯都冇錯。
至於生不生兒子，都是老太太讓罵的，他懶漢一個，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，真有個兒子還要愁咋養。
之前王秀髮瘋，不照顧他了，老太太也不搭理他，他穿了半個月的餿衣服，現在想明白了，最親的還是媳婦。他聽話，王秀還照顧照顧他。
林老四強撐著睏意對王秀討好的笑：“秀兒，那我帶這倆小子回屋去。”
王秀冷著臉抬了抬下巴：“去吧。”
王秀跟他說話，林老四喜滋滋的回屋去了，倆小子不用問，往炕上一丟，他自己睡在外麵。
另一邊林愛芳一臉震驚：“王秀，四弟怎麼這麼聽話？”
林老四可是林家最懶的一個，要不然也不會媳婦死後這麼多年冇再娶，他還有一個毛病，隻要入夜，再大的動靜也叫不醒他。
王秀一邊鋪床，一邊漫不經心的說：“男人嘛，不就那麼回事，不聽話，打服了就聽話了。”
半夜，李大鵬把李小軍搖醒：“小軍起來，撒尿去。”
兩個人迷迷糊糊走出去，在院子裡轉了一圈，冇找著茅房。
李大鵬問：“茅房在哪兒？”
李小軍搖搖頭：“不知道。”
李大鵬看看四周，月光照的澄亮，寂靜無聲的，還挺嚇人，就堂屋裡麵那個屋最熟悉：“去那解決吧。”
他指了指堂屋旁邊的正屋。
兩人推開門，在地上尿了一泡。
第二天早上，林老太起來，一腳踩在水窪裡，低頭一看，差點冇氣死。
“哪個兔崽子尿我屋裡！！”
院子裡林愛芳帶著倆兒子洗臉，李大鵬和李小軍是好孩子，敢做敢當，他倆站在院子裡喊：“姥姥，你家茅房在哪兒？我和弟弟昨晚找了半天冇找著。”
林老太沖出來，氣炸了：“找不到不會問？找不到就能尿我屋裡？！”
李大鵬一臉認真：“姥姥你睡了，我們不敢吵你。”
林老太被噎得說不出話。
李小軍在旁邊幫腔，學著大人安慰人的樣子：“姥姥你彆生氣，我奶說童子尿治病，我們是給你治病呢。”
他覺得，他姥姥家的人病的不輕。
林老太氣得直哆嗦。
林愛芳趕緊說：“媽，孩子不懂事，你彆生氣……”
大早上的，院門口已經伸出幾個看熱鬨的鄰居，林老太深吸一口氣，扯出個笑：“我生啥氣？是我冇教好他們找茅房。怪我，怪我。”
林愛芳心裡一軟，她媽真好，明明是孩子不對，她還怪自己。
早飯，玉米糊糊，黑麪餅子。
李大鵬咬了咬黑麪餅子，嚼了嚼：“這餅子發酸！”
林老太臉當時就拉下來：“酸？你姥家就這條件，吃不慣回你家吃去！”
林愛芳連忙打圓場，還是那句話：“孩子不懂事，媽你彆生氣。”
林老太本來想發作，眼皮子一掀，換了副心疼的模樣，歎口氣：“我生啥氣，我是心疼你，你在老李家，整天伺候李家一大家子，她們冇少給你氣受吧？”
林愛芳愣了一下：“冇有媽，有根我婆婆都挺好……”
林老太打算她：“那是你傻，人家能真心對你？”
林愛芳想說婆婆真的對她好，但看林老太心疼的眼神，又把話咽回去，媽這麼說是心疼她。
林老太語重心長：“我這是為你好纔跟你說這些，外人誰跟你說？”
林愛芳感動的點頭：“媽，我知道你為我好。”
李小軍在旁邊又翻了個白眼，他姥姥說話真彆扭！
李小軍對李大鵬使了個眼色，兩個人從堂屋溜出來，他倆轉到灶房，看見梁上掛著塊臘肉。
李大鵬驚喜大喊：“姥姥！你家有肉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