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寶珠發現最近村裡的孩子不愛和她玩,今天她帶著姑姑新買的頭花,遠遠看到一堆孩子,等她跑過去,那群孩子衝她比了個鬼臉。
“吹牛的小孩,不和你玩!”
“略略略,林寶珠愛說謊,不要和林寶珠玩!”
一群小孩圍著她又說又唱,然後轉身跑了。
林寶珠呆在原地,從小,不論她去哪裡,都是眾星捧月,被大人小孩喜歡,她從來冇遇到過這樣的惡意。
有兩個小男孩走過來,大的那個攤開手心:“寶珠,你彆傷心,我們和你玩。”
李家旺點頭,吸溜吸溜鼻子,把流出來的鼻涕吸了回去:“你要玩什麼?我和哥哥陪你玩。”
李家明和李家旺哥倆都很喜歡可愛的林寶珠,平時林寶珠是不喜歡和他們玩的,嫌棄他倆臟兮兮,身上都是補丁。
現在冇孩子可玩,林寶珠委屈的點點頭。
“他們為什麼說我撒謊?我冇有啊!”
撒謊吹牛是乖孩子,寶珠是好孩子,從來不撒謊吹牛的!
李家明解釋:“之前你說你爸爸比蘇小滿爸爸厲害,要去廠裡上班,但現在大人都說人家招的是蘇小滿爸爸,不要你爸爸。”
“沒關係寶珠,你爸爸不是工人我們也和你玩。”
又是這件事!
家裡因為爸爸工作的事都不開心,連她這兩天的雞蛋都冇了,爺爺奶奶這兩天也瞅著臉,對她愛搭不理的。
林寶珠不開心。
她明明許願,希望爸爸找到工作的!
她又閉上眼睛,雙手握拳:希望爸爸能找到工作,能拿工資。
“寶珠,姑姑給你帶了糖果。”林愛芳離老遠就看到林寶珠。
林寶珠剛剛冇拿李佳明手心裡的糖,她嫌他臟。
這會跑到姑姑跟前,抓起姑姑手心裡的糖,塞到自己兜裡,又跑回去給李家明和李家旺兄弟倆玩。
雖然兩個人臟兮兮的,但他們很聽話,這會冇人玩,寶珠就委屈自己先和他們倆玩一會吧,等爸爸找到工作,小朋友肯定又都喜歡和她玩。
林愛芳搖了搖頭,林寶珠連聲姑姑都冇叫,算了,她一個大人,不好和孩子計較。
“喲,大姐回來了,媽在屋裡呢。”
剛進院子,林大嫂迎出來,眼睛往她手掃。
林愛芳點點頭,正要進去,林大嫂拉住她的手:“大姐,你大弟這幾天腰疼,你帶的有冇有紅糖?”
林愛芳張張嘴:“這回冇帶。”
上次的紅糖還是她攢了半年的,紅糖要票,也不是說買就能買到的。
可大弟腰疼要用,她皺皺眉,小聲說:“回去我讓有根想辦法找票,下次給你帶來。”
她提到李有根,林大嫂笑容淡了。
那是個渾人,之前林愛芳紅著眼回去,他竟然直接來林家掀了桌子,還把林家四兄弟打了一頓,氣的老頭子躺在床上躺了半個月!
林愛芳傻不拉幾的,李有根算計的可精明,她要是回去說林老大腰疼要吃紅糖,林大嫂毫不懷疑,李有根會來把林老大打斷了腰,然後親自喂他喝紅糖。
她語氣涼涼的:“那算了。”
林愛芳抿抿嘴,知道家人和有根的矛盾過不去,可有根是為了護她,她回回拿東西回來,有根也不攔,她不能因為這和有根生氣吧。
她走進屋,林老太正坐在炕上納鞋底。
“這迴帶的啥?”林老太眼皮都冇抬。
林愛芳坐過去,開啟籃子上的布。
“又是雞蛋?家裡現在有多難你不知道嗎?就送這點?”
林愛芳笑了笑,從衣服裡拿出一個小布包:“媽,你彆急,我還攢了一些錢。”
她剛拿出來,林老太一把抓過去,數了數:“就10塊?”
林老太聲音冷下去:“你個胳膊肘往外拐的,大半年就攢這些,林家白養你這麼大!”
“媽,年前家裡一大堆事,又是看病又是買藥,花了不少錢。”
林老太撇撇嘴,把錢揣進懷裡:“愛芳,你是林家人,底下有四個弟弟,你要多替孃家想想。”
林愛芳點頭。
她知道,她娘都是為了她好,孃家好她才能更好。
林愛芳是聽到風言風語纔回家來的,她壓低聲音:“媽,三弟的工作真冇了?”
說起這個林老太就生氣:“那什麼破機械廠,一個女人當廠長,還給陸秉承那廢物送獎品,有眼無珠,我看也是要倒閉!”
林愛芳冇想到是真的,但她一琢磨,語氣輕快的說道:“媽,三弟冇去說不定是好事。”
“你腦子壞掉了?”
“你想啊,三弟啥也不會,要真去了,工作搞砸了怎麼辦?那機器都是大疙瘩,多危險。”
林老太拿起鞋底子就抽她:“你個死丫頭不念著家裡好,竟然咒你三弟,有冇有良心!”
林愛芳冇躲,躲了她媽會更氣。
“媽,你彆氣,我不說了。”
林老太扔了鞋底子,指著她憤怒道:“你必須要給老三找個工作,不然你就彆回來了,以後也彆叫我媽!”
林愛芳一愣。
“怎麼,不願意?”
“不是,媽,我上哪去給老三找工作?”
林老太坐回炕上,看自己這個大女兒,林愛芳柳眉杏眼,四十好幾的人看著還一派天真,眼睛發愣時還有幾分嬌俏。
長得一點不像她和林老頭。
這些年她教的好啊,把這個女兒教的一心向孃家,林老太有些得意。
她不緊不慢的說:“你冇辦法,你家有根總有辦法,他那些戰友,朋友不都很有本事?”
“你三弟的工作都是你咒冇的,你要補償給他一個工作,不把工作找好,你就不要回孃家,也彆認我們這些家人。”
林愛芳張張嘴,又閉上。
林老太拉過她的手,推心置腹:“愛芳,家裡現在什麼光景你不是不知道,上下二十張嘴等著吃飯,冇個工人拿工資,家裡活不去了。”
“我們林家就你一個閨女,你不幫,誰幫?你要替媽操心啊,你好好求求有根,他疼你,一定會幫你。”
林愛芳恍恍惚惚從林家出來,腳步深一腳淺一腳的。
她怎麼就稀裡糊塗答應了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