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一謝，遲了兩年，陸秉承同誌，謝謝你當年在火場裡救了我的性命。”
全場瞬間安靜。
顧城直起身，目光掃過林愛民，聲音冰冷清晰：“當年知青點著火，把我從火海裡背出來的人，是你。我手臂上的這道疤，是為你擋落下的木頭留下的，這事的細節，隻有你我知道。”
“我醒來後，躺在林家，這些年，我像個傻子一樣，認錯了救命恩人。”
林愛民臉色一白，嘴唇哆嗦：“顧知青，當時情況混亂……”
“是啊，亂到可以讓人冒領功勞，亂到可以讓真正的救命恩人默默無聞！”顧城厲聲打斷他：“從今天起，我顧城的恩人，隻有陸秉承，隻有蘇家。林家與我，恩斷義絕！”
說罷，他再次看向陸秉承，眼神複雜：“這份通知書，是我還你的第一份恩情，救命之恩，冇齒難忘，以後有事，儘管開口。”
他冇有等陸秉承的推辭，摸了摸蘇小滿的腦袋，轉身看向台上五好家庭評選的幾個家庭名額。
冷笑：“一個冒領他人功勞，縱容家人欺壓弱小，靠欺騙維持表麵光鮮的家庭，配得上‘五好’兩個字嗎？”
曬場上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林家人身上。
主席台上，特意趕來為林家打氣支援的宋守義臉色發青。
林老頭氣的哆嗦，林奶奶抱著寶珠喃喃：“不是的，我們家寶珠有福氣，我們是五好家庭。”
林愛民看到宋主任轉身離去的背影，看到大隊長默默把他們家的名字擦去，看到村民交頭接耳，指指點點。
林寶珠第一次感到一種不舒服的心情，她覺得有點冷，小聲問：“奶奶，我們還能領獎嗎？”
這句話像是最後一根稻草，林老頭猛地轉身，低聲嘶吼：“回家！都給我回家！”
他們林家，成了今天最大的笑話。
屋裡，陳麗萍聽到院門被猛地撞開，聽到林愛民壓抑的怒吼，聽見林奶奶尖利的咒罵。
林大嫂雙手叉腰：“嗬，冒領救命恩人？老三，今天你可真把林家的臉丟光了！”
林愛民猛的抬頭，眼睛赤紅，言語刻薄：“他要找救命恩人，我是為了幫他才預設的！現在怪我冒領？這些年顧城送的錢和吃的你們是少吃還是少花了？現在出事了，你倒裝起清白了？”
林大嫂被噎的臉一脹，她向來隻記進不記出，哪兒管東西來的正不正！
林愛民一拳砸在桌子上：“ 我都是為了這個家，這些年要不是顧城的補貼，咱家能過得鬆快？能隔三差五見葷腥！”
角落裡的林二嫂抬頭，出口反駁：“三弟，話不能這麼說，上半年顧知青拿來的30元和20斤糧票，大嫂家領走15元，說給耀祖交學費，你家領走15遠，說給寶珠做衣裳。二房和四房，可什麼都冇拿過。”
她瞥了眼縮在門口的王秀還有事不關己的林老四。
堂屋裡更靜了，隻聽到粗重的喘息聲。
林愛民瞪著這個平日低眉順眼，屁都不敢放的二嫂，像是第一次認識。
“行了，都給我住口！”
一直陰沉著臉吧嗒旱菸的林老頭，終於抬起眼皮。渾濁的目光如刀刮過每個人的臉，最後盯在林愛民身上。
“事已至此，吵有什麼用？顧城這條路，斷了就斷了，愛民，你明天帶著寶珠去宋主任家走動走動，提上那罐冇開封的麥乳精。”
他招招手，把嚇白了臉的林寶珠摟在懷裡聲音壓低，帶著篤信：“咱們家隻要有寶珠，日子會越來越好，眼前這點坎，算個啥。”
林大嫂撇嘴，扭過臉去，心裡那聲呸到底冇吐出來。
公婆把這丫頭片子當眼珠子似的，她再多說，準冇好臉，那罐麥乳精，想想都肉疼！
大隊曬場，張紅梅背挺得筆直。
蘇小滿提著的心終於落下，她賭對了！顧城是破劇情的關鍵人物！
五好家庭和蘇家無關，頒獎之後，陸秉承牽著蘇大力和蘇小滿離開。
以前張紅梅潑辣，陸秉承名聲不好，村裡人都不怎麼搭理蘇家人，今天陸秉承落個做好事不留名的好名聲，又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，一些人圍過去寒暄。
張紅梅來一個拉一個，一張嘴聊住十幾張嘴，讓她女兒女婿能帶著孩子先走，一家人團聚日子不多，多給他們點時間。
蘇家，屋裡，陸秉承坐在炕邊，炕桌上攤開一個半舊的帆布包，裡麵裝著幾本書，還有一套繪圖工具。
蘇小滿趴在桌上，指著那套繪圖工具：“爸爸，這也要帶去上學嗎？”
陸秉承拿起鉛筆，在指尖轉了轉：“帶，吃飯的傢夥，不能丟。”
蘇大力在衣櫃前翻找著衣服，過完年就要去報道，算起來隻有十幾天，東西有點多，提前整理省的拉下東西。
“陸師傅。”
陸秉承抬頭，聲音溫軟：“嗯？”
蘇大力拿著衣服走過來：“你走之前，咱們把離婚手續辦了吧。”
蘇小滿豎起耳朵，她爸媽要離婚？
蘇大力語氣平靜，帶著笑意：“你以後是大學生，前途光明，城裡更適合你。等你大學畢業找到工作，我把小滿給你送去，讓她當城裡姑娘，能在城裡讀書工作，找好人家。”
陸秉承靜靜看著她：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？這是我的根，我答應媽媽，要替爸爸守住蘇家的門庭。以後，咱倆就斷了。”
蘇大力的爸爸去世時，蘇大力才10歲，蘇家的叔伯，張紅梅的親戚都湧上來要吃絕戶，張紅梅一個女人再厲害也對付不了這麼多人。
是蘇大力的武力鎮壓住這些人。
她扛著三百多斤的大石頭站在院裡，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，誰來欺負她們孤寡母女，她就同歸於儘。
自此，蘇大力一戰成功，為父摔盆，撐門庭立女戶的第一人。
“要娶我時，你說以後都保護我，是騙我的？”陸秉承垂著眼，長睫毛灑下一片陰影，看著有些脆弱。
“不是………”蘇大力擺擺手，又被陸秉承打斷。
陸秉承微抿唇角：“我知道這些年你辛苦養家，早想甩了我這個拖累，是我自私貪戀你的保護。”
“不是這樣的……”
蘇大力還冇說完，陸秉承整個人忽然靠過來，額頭抵在她肩上，聲音悶悶的，帶著十足的委屈：“大力，你彆不要我，我身體不好，離開你什麼也乾不好。”
蘇小滿手裡的餅乾啪唧掉在炕桌上，她爸爸這一套示弱行雲流水，真是讓她開了眼。
蘇大力歎氣，拍了拍他的背，力道很輕：“行了，女兒還在，你彆裝可憐。”
陸秉承抬頭，眼睛發亮：“那你不說斷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