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車間內，大家提著剛分發下來的豬肉，高興得簡直像過年一樣。
劉凱站在高處，大聲鼓勵道：
“大家再接再厲，爭取拿下年度優秀車間，到時候獎勵更豐厚！”
眾人齊聲應下，幹勁十足。
劉大強站在人群裡，注意到大家手裡拿的都是肥肉和瘦肉。
豬頭和豬下水等邊角料，根本沒人要。
七七年這會兒，下水難處理又費香料，大家都不愛吃。
哪裡知道後世，那些下水的價格一路飆升，貴得令人髮指。
劉大強心裡一動，這些可是美味佳肴，可不能浪費。
他把劉凱偷偷拉到一邊，說了自己想要豬下水的事。
劉凱現在全指望他長臉，十分痛快地答應了。
“沒問題，這些事情交給我了！”
“我去跟後勤打個招呼，讓他們幫你分切打包好。”
“你下班直接去後勤廚房拿，吃多少拿多少，剩下的讓他們凍在冰櫃裡。”
劉大強連忙道謝。
接著劉凱提起了下午去其他車間幫忙維修的事。
劉大強想到半圓鍵下午就能送到，當即同意下來。
不過為了保險起見，他上午還是又搓出了一個備用的半圓鍵。
中午吃飯的鈴聲響了。
劉凱招呼劉大強一起去食堂吃小炒。
劉大強藉口有事，提著自己分到的兩斤五花肉離開了車間。
他知道廠辦主任王民勇從不去外麵吃飯，都是自己帶鋁飯盒。
劉大強徑直來到廠辦大樓，輕輕敲響了王民勇的辦公室大門。
“進！”
劉大強推門笑著走了進去。
“王主任，正吃著呢？”
王民勇停下筷子，看著雙手背在身後的劉大強，疑惑道：
“劉工！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？”
劉大強把藏在身後的兩斤五花肉拿了出來。
“王主任，以前我老劉不懂事，得罪了廠辦，您多包涵。”
“今天來，是特意感謝您昨天高抬貴手，沒強行壓我的工資。”
王民勇看了一眼桌上的五花肉，語氣平淡道：“廠辦辦事歷來是公事公辦，你不用特意來謝我。”
劉大強沒順坡下驢，反而再次表達了謝意。
“話不能這麼說，昨天要是您死咬紀律不放，我那些錢也沒那麼容易發下來！”
“所以大恩不言謝，這肉您拿著，給老父母補補身體。”
王民勇沒說話，預設收下了。
劉大強知道該見好就收，便說道：“王主任，您放心，我以後絕不曠工和遲到，還請您做個見證！”
說完這話，他走到門口準備離開，王民勇忽然開口了。
“你昨天那個染著血的半圓鍵還在不在？”
劉大強搖了搖頭：“磨損太嚴重，昨天中午就換了下來，應該扔到廢品區去了。”
“你去廢品區找找，把那個帶血的半圓鍵拿來給我。”
劉大強雖然不明白他要個廢鐵塊做什麼，但還是痛快地答應和照做了。
下午上班後，劉大強提著工具包去了其他車間溜達了一圈。
他憑著過硬的技術，果然解決了不少積壓的裝置問題。
那些看不慣他的車間主任樂得合不攏嘴，圍著他不停地稱讚。
結果劉大強轉了一圈，耳朵兩側各夾了一根煙，左手各個手指也夾了一根煙。
下班之後，劉大強準備回家給閨女們做飯。
田偉傑溜達過來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劉工，別忘記報紙裡的東西！”
“喲，您要是不提醒我，我早忘記了！”
劉大強連忙將那包東西拿走。
田偉傑又說道：“明天就是週六了，晚上去下館子吃頓飯啊？”
劉大強思考了一下，乾脆地同意了。
此刻還是單休製度，從94年開始實施大小周，95年5月1日起正式實施雙休！
兩人道別後，劉大強轉身去了後勤。
他提著一大包早就處理好的豬下水，滿心歡喜地加入了下班的人群。
這一次，不少別車間的工友看到他，都會主動沖他打招呼。
這時候，車間主任劉凱從人群裡擠了過來，一把拉住了他。
“大強，我家那台老收音機不出聲了，你會不會修？”
“這個簡單，包在我身上。”
劉凱高興道：“那晚上我帶著收音機來你家找你嗷！”
“妥！”
他一抬頭，竟然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再次看到了大女婿春生。
春生正和一個年輕女人並肩站在一起有說有笑，兩人手裡還拿著自己早上給的那三個肉包子。
這不是給春生和文文武武的麼？
怎麼給這個陌生女人了？
他當即沉下臉，準備過去問個清楚。
結果恰好對麵紡織廠的女工們也下班了。
兩股龐大的人流瞬間擠在了一起，擋住了劉大強。
等劉大強扒開人群再看過去的時候，發現春生和那個女人的身影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他暗暗咬了咬牙，準備明天把春生喊出來，當麵問個清楚。
回到家，劉大強發現老二夏竹和老三秋香在。
大女兒春燕從紡織廠下早班後，又得趕去工地，替夏竹幹活掙公分。
這讓劉大強準備給大女兒好好補補身體。
劉大強舉起手裡的豬肝和豬大腸。
“夏竹秋香，快看爸給你們弄了什麼好東西！”
秋香湊過來看了一眼，等看清楚是什麼後，又嫌棄地捏住了鼻子。
“哎呀好臭啊，爸你怎麼去廠裡撿破爛回來了？難道說你知道大姐沒有換到豬肉票的事情嗎？”
“還有這回事？”劉大強一愣。
“對呀，我還以為你也知道了，所以去撿這臭臭的東西回來呢！”
劉大強笑罵道：“你別看這個聞著臭，等下就香了，保證你吃了一筷子還想吃零一筷子！”
秋香和夏竹連連搖頭，幾乎變成了撥浪鼓。
“不要，這個這麼臭，我們一口都不吃！”
劉大強打趣了一聲：“哈哈，那到時候你們可別和我搶呢！”
秋香輕拱鼻子，說道：“哼，我們纔不會呢！”
劉大強進屋在破櫥櫃裡翻找了一下，找出了幾個有些乾癟的青椒和大蒜頭。
他把夾在腋下的報紙放好，挽起袖子就開始處理那些下水。
夏竹和秋香本還想湊過來幫忙打個下手。
結果剛一靠近，就被那股臭味給熏得直往後退。
劉大強看著她們視死如歸的樣子，笑著揮了揮手。
“你們倆受不了這味兒就去外麵玩，這裡交給我。”
夏竹和秋香如蒙大赦，扭頭就跑出了廚房。
姐妹倆乾脆在院子裡拿起掃帚打掃起衛生，順便幫著撿了一些生火的乾樹枝。
天完全黑了的時候，春燕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了家。
她一踏進院子，就聞到了一陣極其好聞的肉香味。
也發現夏竹和秋香正眼巴巴地站在屋門口，不停地往裡望。
“你們兩個，在做什麼呢？”
秋香頭也不回地解釋道：“大姐，爸剛才帶了一堆臭烘烘的豬大腸和豬肝回來。”
春燕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。
“爸帶這些沒人要的垃圾回來做什麼？”
夏竹嚥了一口唾沫，指著廚房說了一句。
“姐，你聞到的這個香味，就是那些垃圾發出來的。”
“什麼？”
春燕震驚得瞪大了眼睛。
這時候，屋內傳來了劉大強中氣十足的喊聲。
“春燕、夏竹、秋香，進屋吃飯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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