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，熊偉他們又弄了十幾板車廢棄材料，拉到了港湖冶鍊廠。
熊偉遞了一根煙給王科長：“科長，白天沒出什麼亂子吧？”
王科長不在乎地擺了擺手：“能有什麼亂子？被高老闆看中，你就偷著樂吧！”
“是！”
熊偉懸著的心這才徹底放了下來。
王科長稱讚了一句：“你們昨天弄的那一批材料質量很不錯，高老闆很喜歡。”
......
熊偉哼著小曲兒，回到了自己家。
“回來了？”
熊偉一愣，發現叔叔熊漢鄉正在他家。
熊偉愣了一下，趕緊走過去倒水：“叔，怎麼這麼晚過來了？是出什麼事嗎？”
熊漢鄉咬牙說起了下午開會的事情。
“今天下午，姚援軍那個老東西突然發難，在會上丟擲了一個車間成本承包責任製。”
“那是什麼？”
“他要把每個車間的材料定額和廢品率直接跟車間工人的獎金掛鉤，還要拿七車間先搞試點！”
熊偉一聽，馬上就懂了，氣得火冒三丈。
“這老東西沒病吧？真是吃飽了撐的！”
“他這麼一搞，我以後還怎麼往外弄廢料賺錢！”
熊漢鄉瞪了他一眼：“別說了！”
“姚援軍今天已經在會上當眾敲打我了，話裡話外都在點四車間的虧空問題。”
“你這段時間給我老實本分一點，避避風頭。”
熊偉知道叔叔輕易不會要求自己什麼，所以說道：“叔您放心，我心裡有數。”
“行，我這次過來就是告訴你這件事情，我走了！”
“叔叔您慢走！”
等熊漢鄉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。
熊偉臉上的笑容消失得乾乾淨淨，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。
“姚援軍你這老東西，狗拿耗子多管閑事！”
這時候，熊偉的老婆聽到叔侄倆的對話，勸說道：“老熊，叔都發話了，最近要不就先消停一點吧。”
“其實你仔細想想，廠裡搞的這個承包責任製，也不全是壞事。”
“你可是車間主任，隻要你帶著工人把廢品率降下來，給廠裡省了錢，那獎金大頭還不是落到你手裡。”
“這也是個在廠裡正大光明提高地位、多拿乾淨錢的好機會啊。”
熊偉聽到老婆這麼說，不耐煩地指著她的鼻子罵道：“你懂個屁！”
“就廠裡那三瓜兩棗，能跟我每天晚上賺到的錢比嗎？”
“我在紡機廠幹了這麼多年，一個月才給我發幾個錢？我現在是拿回屬於我的損失而已！”
說到這兒，熊偉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凶光。
“最好別讓我查出來這事跟劉大強有關係。”
“要是讓我知道他在背後搗鬼，我絕不會放過他！”
......
一夜過去。
劉大強早早醒來，將三個女兒的兔毛圍脖縫好。
接著找來幾張乾淨的油紙，把圍脖分裝包好，悄悄放到了三個女兒的枕頭邊上。
隨後劉大強走進廚房，開始給三個女兒和外孫、外孫女們做早飯。
灶膛裡的火剛燒旺，春燕就滿臉驚喜地走了出來。
她脖子上正圍著那條潔白的圍脖。
“爸，您看我戴這條圍脖好看嗎？”
劉大強上下打量著大女兒。
春燕穿著一件灰藍色粗布罩衣，裡麵套著洗得發白的老棉襖，看起來有些土。
但是脖子上那條兔毛圍脖，把她襯得明亮了幾分。
劉大強連連點頭稱讚起來。
“好看，春燕戴什麼都好看。”
不過劉大強看著女兒身上那件灰不拉幾的舊棉襖，心裡嘆了口氣。
三個女兒的衣服顏色實在是太素太舊了，過陣子要給女兒們去定做幾件顏色亮麗的新棉襖過年。
吃過早飯後。
春燕戴著圍脖，開開心心地騎車去上班了。
劉大強收拾完碗筷，自己也走出了家門。
他來到七車間的門口，發現大家都擠在車間門口的告示前，嘰嘰喳喳地議論著什麼。
劉大強走上前，順嘴問了一句：“都圍在這兒幹嘛呢，發生什麼事了？”
站在外圍的吳建偉一看到是劉大強，立刻把他拉了過去。
“劉工，你快來看看，廠裡要在咱七車間搞什麼責任製的試點。”
“這是個啥？”
劉大強看完了告示上的內容，心裡暗自琢磨起來。
姚廠長和一步安排得妙啊，因為最具有刺激性的辦法就是錢。
隻要七車間嘗到了甜頭，下個月拿到了钜款。
那其他車間的工人自然就會不服氣，然後想一起參與。
如此一來，這事情自然就成了。
不過也有幾個年輕學徒滿臉不解。
“這上麵寫的廢品率和材料定額，是個啥意思啊？”
“這廠裡的材料，跟咱們每個月的工資能扯上什麼關係？”
劉大強聽到這兒，知道這也是大部分人的疑惑，於是解釋道：
“這關係可大了！”
大家回頭一看，發現說話的是劉大強，於是紛紛看著劉大強。
“其實啊，這告示上麵寫的都是跟咱們錢袋子息息相關的好事。”
“簡單來說，隻要咱們幹活的時候不浪費材料，把車間的廢品率降下來。”
“那省下來的這些材料，廠裡就會折算成錢，直接發到咱們每個人的工資裡麵！”
工人們聽到這番解釋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。
“我的乖乖，隻要不浪費材料就能多拿錢，還有這種好事！”
“那咱們以後幹活可得仔細著點，誰要是敢多廢一塊鐵疙瘩，那就是在搶咱們大夥兒的錢！”
“對，誰敢亂扔材料，老子第一個不答應！”
劉大強看著工人們群情激奮的樣子，嘴角勾起一抹笑容。
他心裡很清楚。
隻要工人們的利益被捆綁在一起，那以後誰想從車間裡往外拿東西就要掂量一下了。
如此一來，熊偉一定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。
說不定會因為著急，做出一些自爆的事情出來呢。
與此同時。
夏田已經拿著介紹信來到了紡機廠車隊。
“請問，郭凱隊長是哪一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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