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大強戴好手套,轉頭問道:“是誰在操作這台機器?”
現場的工友們不敢搭腔。
大家心裡都清楚,劉大強那張嘴要是罵起人來,那一點情麵都不留的。
劉大強知道大家害怕自己罵人,隻能耐著性子解釋道:
“大家放心,我今天絕對不罵人。”
“我隻想趕緊摸清情況修好裝置,讓大家好好趕工期生產,等完成了任務大夥兒都能安安穩穩拿到獎金。”
一個工作服滿是油汙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,說道:“劉工,剛剛是我在操作!“”
劉大強一眼就認出了這人。
這人叫吳建偉,是七車間資歷最老的老鏜銑師傅,手上的活兒向來幹得很漂亮。
所以這台裝置交給他操作,完全沒有問題。
劉大強點點頭,趕緊詢問道:“吳師傅,剛才你操作的時候,切削到了哪一步?進刀量是多少?”
“我當時正在銑一個大型鑄鐵件的基準麵,走刀速度調的是每分鐘四十毫米。”
“剛吃上力,主軸箱那邊突然傳出一陣‘哢噠哢噠’的異響,聲音特別悶。”
“緊接著進給箱就感覺掛不上勁了,傳動軸跟著打滑,我怕刀具崩斷,趕緊拍了急停按鍵。”
劉大強聽完吳建偉的描述,閉上眼睛思索起來。
這時,他發現自己的腦海中。
竟然出現這台瀋陽產鏜銑床的完整三維立體影像。
可劉大強完全沒有意識到哪裡不對勁。
他自言自語道:“看這情況,肯定不是外殼和操作檯手柄卡死的問題,要是能看看裡麵的情況就好了!“”
他這話一出,鏜銑床的外殼竟然消失不見。
不僅露出了裡麵錯綜複雜的內在機械結構,一旁甚至還出現了標準的三檢視和全剖麵圖。
連尺寸都標在上麵。
劉大強繼續道:“聲音是從主軸箱傳出來的,難道是主軸承的滾珠碎了?”
滾珠部位立刻亮起了一陣幽幽的綠光。
“綠色代表這個部位完好,那應該是更深的地方!”
腦海裡的全剖圖竟然隨著他的意念,變成了一張清晰的半剖圖。
他繼續順著傳動路線往下摸排分析:“既然軸承沒問題,那進給箱掛不上勁,難道是二級變速齒輪箱裡的離合器打滑了?”
齒輪箱離合器部位也變成了綠色。
劉大強緊皺著眉頭,在腦海裡死死盯著那根連線兩端的關鍵傳動軸。
“不對,根據吳師傅所說,聲音悶,又打滑,難不成是主傳動軸上的那根半圓鍵被徹底切斷了?”
當他說道這兒,那根半圓鍵爆發出刺眼的紅芒。
劉大強睜開眼睛,自通道:“找到問題了!”
“是主傳動軸上的那根半圓鍵受力過大被徹底切斷了,導致傳動軸空轉掛不上擋。”
此話一出,圍觀的工人們不但沒鬆口氣,反而滿臉懷疑。
“他擱這兒裝什麼神仙呢,就閉著眼睛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語了兩句,連機器蓋子都沒拆,就知道裡麵哪裡壞了?”
“他該不會是想借著這個重要訂單,故意磨洋工拿捏廠裡吧?”
“我看他就是想用這台機器,逼迫劉凱主任去廠辦給他把上個月曠工扣掉的全額工資給要回來!”
聽著這些惡意的揣測,這一次,劉大強沒有再低聲下氣地給大家道歉。
他心裡很清楚,在這憑手藝吃飯的車間裡,光靠嘴皮子起誓根本沒用,必須得靠真技術來征服他們。
劉大強一把扯下手套,擲地有聲。
“我說那根半圓鍵斷了,半圓鍵就是斷了,不信的話,你們現在就拆機檢查!”
“要是開啟蓋子發現我老劉看走眼了,我當場走人,工資我一分不要!”
劉大強的話音剛落,劉凱趕緊跑出來打圓場。
“大夥兒都別傷了和氣,劉工這也是為了咱們車間的進度著急。”
“那誰,就聽劉工的,檢查一下是不是半圓鍵斷了!”
可劉大強這次是鐵了心要讓大家看到自己的改變和技術水平。
他語氣堅定地說道:“劉主任,一口唾沫一個釘,今天就讓大夥兒親眼驗驗我老劉說得準不準。”
人群裡有個穿著工裝的精瘦漢子冷哼了一聲。
“拆機就拆機,真要是你看走眼了,你可別死賴著不走!”
劉大強順著聲音看過去,一眼就認出了這人。
這是七車間的老鉗工師傅田偉傑。
自己不止一次當眾罵過田師傅水平不行,所以人家才會找到機會就針對自己。
劉大強沒生氣:“田師傅,我老劉要是說錯半個字,立刻捲鋪蓋滾蛋。”
“說到做到!”
田偉傑也不廢話,拿起扳手和套筒就說:“那咱們拆開見真章。”
“上幾個人,和我一起拆!”
他把自己的徒弟叫出來,開始拆解鏜銑床。
隨著厚重的外殼和齒輪箱拆到第二層,田偉傑手裡的動作停住了。
現場頓時一片嘩然。
圍觀的工人們全都瞪大了眼睛,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“我的老天爺,竟然真被劉工給說中了!”
“連機器皮都沒碰一下,光聽個響就能知道是裡麵斷了半圓鍵,這技術簡直絕了!”
“難怪他以前敢天天喝大酒曠工,就沖這手出神入化的絕活,借給廠長十個膽子也不敢隨便辭退他啊。”
聽到這些話,劉大強老臉一紅,羞愧得簡直無地自容。
但劉大強也知道,幾年之後,第一批大學生學成歸來,他們會徹底取代自己。
對了,廠裡有不少和機修和電工有關的書籍。
我可以抽空去看一下,提高一下自己的技術水平。
田偉傑也滿臉不可思議,拿著那截斷裂的零件喃喃自語。
“還真是半圓鍵斷了!”
劉凱見狀,一拍大腿喊道:“既然找到病根了,那趕緊去庫房領個新的換上,咱們馬上恢復生產!”
可田偉傑卻臉色難看地搖了搖頭。
“劉主任,麻煩大了。”
劉凱有種不妙的感覺,急忙問道:“怎麼了?”
田偉傑擦了擦半圓鍵,指著上麵一串細小的鋼印解釋。
“這上麵打著特供的國標GB鋼印,說明這半圓鍵隻有瀋陽二機能生產配套。”
劉凱急得直跺腳:“那趕緊派採購去市裡的五金機電市場買啊!”
田偉傑嘆了口氣解釋:“這玩意兒一般用到機器報廢都不容易斷,配貨極少,市裡根本不可能有賣的。”
劉凱還不死心:“那去市裡其他兄弟單位借一個來頂上呢?”
田偉傑苦笑著搖頭:“這台重型鏜銑床可是省裡特批的,整個鄂東市滿打滿算就咱們廠這一台獨苗,上哪借去?”
劉凱頓時急了:“那省城的武重呢?咱們從他們那兒得到的,他們總該有吧!”
田偉傑喊道:“梁排程,麻煩您跑一腳,去廠辦打個電話問問!”
沒過幾分鐘,梁排程滿頭大汗地跑了回來。
“主任,武重那邊回復了,說這零件是核心傳動特鋼,一般不會斷,他們也沒有多餘的配件!”
劉凱一聽這話,眼前一黑。
“這下全完了!”
“我可是在廠長麵前立下按期交貨的軍令狀啊!”
“要是現在讓瀋陽二機派人送過來,最快也得一個星期,這生產進度可全耽誤了!”
整個七車間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這下好了,別說獎金了,能不扣工資都算好事了。
說不定還會因此害了其他車間的工友們。
到時候,或許整個七車間都會被大家戳脊梁骨呢!
就在這時,劉大強卻忽然發現,自己的腦海中,出現了這個半圓鍵的尺寸、弧度和公差。
這給了劉大強一種感覺。
他說道:“劉主任,這個半圓鍵,我能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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