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這孩子,熱愛學習了呢。
張老師也感受到小嶺熱切的眼神,尋思這孩子學得很認真,就給他一個在親媽麵前表現的機會,讓他起來回答問題。
口算138=?
小嶺隻聽見老師叫他,蹭得站起來大聲道:“包子!”
“哈哈哈哈”,全班一陣大笑。
大軍垂下眼睫,抬手扶了扶額頭。
中間的莎莎仰頭瞅著出醜的小嶺,“21個包包。”
小嶺撓頭,下意識回頭偷瞄親媽,免得被罵。
數學課上林蘇葉很少聽講,都是在那裡查字典、寫東西、學識字,聽到同學們鬨堂大笑才抬頭看見小嶺站在那裡。
小嶺回頭,娘倆視線就在半空相撞。
林蘇葉:“嗬嗬。”
小嶺:“嗚嗚。”
張老師也覺得好笑,“薛磅礴同學餓了啊,坐下吧,咱們做幾道題就放學回家吃飯。”
莎莎仰頭看坐下的小嶺,扯扯他的衣袖,“笨笨。”
小嶺:“……”輪到你個小屁孩兒說我是笨笨?
他揪了一下莎莎的小沖天辮。
下課鈴聲響起,張老師一說放學,前排的孩子們已經蹭得飛出去。
小嶺也把莎莎抱下去,急得回頭瞅林蘇葉,“媽,快點,我餓死了。我一餓就冇有精神和力氣。”
給自己上課開小差找個藉口。
林蘇葉卻在慢條斯理地收拾書包,她上午陪讀,下午在家裡自學、畫畫,還要做家務,就不過來。
林蘇葉倒是也冇說他,幾人直接回家。
剛到巷子口就聞到包子的香甜氣息,小嶺直接撒丫子就往家跑。
吃包子的時候,林蘇葉對薛老婆子道:“娘,老三吃的還是黑麪餅子,是不是給他送兩個包子去?”
薛老婆子剛要說話,小姑道:“給他吃什麼?白瞎了。”
薛老婆子:“你三哥最近不是表現挺好嗎?”
小姑:“他今天請假跑冇影兒了。”
薛老婆子:“割麥子累壞了,休息兩天也情有可原。”說完她看了林蘇葉一眼,怕被笑話,立刻道:“不上工可不行,回頭得再說說他。”
心裡卻犯嘀咕,不是趁著收完麥子地裡不忙,跑去看宋愛花個黑心肝兒了吧。
林蘇葉:“娘,你不用這麼心虛。老三是你親兒子,難不成氣你一次,你打他一頓,就再也沒關係不管他?那怎麼可能,咱都懂。”
薛老婆子樂滋滋的:“還是你明事理。”
林蘇葉就瞥了小嶺一眼,不鹹不淡道:“畢竟我也有親兒子嘛,逃學、不學習,打一頓,難道就再也不管,就當冇事了?”
小嶺一個激靈,媽呀,忘記這茬了,就說自己開小差媽竟然冇說,原來擱這裡等著呢。
他立刻狗腿地雙手捧給林蘇葉一個包子,“首長,小兒洗過手,乾淨得很。”
林蘇葉:“哈,我都冇說你,你擱這兒給我陰陽怪氣呢。”
小嶺就哈哈笑著跳起來,招呼大軍,“快走吧,再不走我該捱打了。”
薛老婆子笑道:“你媽不會揍你的,她這幾天高興呢。”
男人給寄來那麼多書,咋也不能打人家兒子吧?
大軍瞥了小嶺一眼,“挨不捱揍不是媽決定的,是他自己。”
小嶺壓根就忍不住不去撩騷林蘇葉,隻要林蘇葉開個頭,他就忍不住往下溜,溜著溜著就給林蘇葉激出脾氣來要揍他。
比如這會兒他是想說林蘇葉陰陽怪氣,放學時候不說他開小差,擱這裡拿三叔對映他呢。
端午節。
薛老婆子和林蘇葉商量著劈一些蘆葦葉子包粽子。
當地不產大米,更冇有江米,要買可不容易。
薛老婆子就用黃黏米加上紅小豆包,裡麪包進大蜜棗,也是相當好吃的。
因為之前顧孟昭說麥收後要請假去探望爸媽,林蘇葉就收拾好幾個大粽子和煮雞蛋讓小哥倆帶去給他,讓他路上吃。
天熱容易壞,也不敢多帶。
下午林蘇葉在家裡做衣服,是楊翠花另外一個同事的,催了楊翠花好幾次,都被楊翠花以麥收忙擋回去,讓她彆著急。
林蘇葉也不好意思,所以得空就趕緊給做一下。
學了畫畫以後,林蘇葉在做衣服上麵也有了新的領悟,她拿筆先在畫紙上勾勒一下,然後照著那個樣子把每一部位標註出來,再根據實際尺寸加以修正,剪出來的衣服就和從前大不相同。
雖然現在才75年,城鄉還是以樸素為主,不提倡打扮。
可人對美的追求那是無法遏製的,就算現在大姑娘小媳婦也想弄點紅毛線織毛衣,或者紮個紅頭繩買個紅紗巾之類的。
所謂的提倡樸素,也隻是提倡而已。
林蘇葉自然不會給人做太出格的,但是在大眾款上玩點小心機還是可以的。
衣領、衣襟、衣袖、袖口等,都是可以做出花樣的。
這一次她給人做的是上下分片的,中間可以拿褶兒,這樣就有造型和設計感,看著與眾不同。
傍晚時分,薛老婆子和莎莎還冇回來,林蘇葉就先準備晚飯。
林蘇葉出來拿柴禾,就看到薛老婆子端著幾個雞蛋領著莎莎喜滋滋地回來。
薛老婆子得意得很,“你四嬸五嬸又給咱家攢雞蛋呢,還嫌我借錢給她,不借錢能有這些雞蛋吃?”
兒媳婦以前擠兌自己亂借錢,現在知道好處了吧。早知道當初多給她們幾塊錢,這樣就能一直給自己家攢雞蛋。
林蘇葉:“喲,你還立大功了呢。以後瞅著誰家雞多,你就借錢給她唄。”
薛老婆子得意道:“怎麼的,這也是個辦法。”
這時候小哥倆出現在巷子口,看到她們站在門口,小嶺就吆喝著衝過來,壓根就冇記住林蘇葉說得慢一點,彆橫衝直撞之類的話。
小嶺喊著:“奶,你快幫幫顧知青吧。”
薛老婆子和林蘇葉忙問他顧知青怎麼了。
且說顧孟昭之前就計劃好,麥收結束他就請假去看望爸媽。
他爸媽被下放在鄰省一個五七乾校,一直受人監視,每天都要寫報告檢查,不能以任何藉口離開。
他爸媽的同事很多都已經戴著帽子回到大學重新任教,可他們倆因為海外留學經曆和海外複雜的關係,一直得不到平反。
顧孟昭之前收到信,知道爸爸身體不好,他們也很想念他,他就想去看看。
原本大楊灣支書也同意的,結果現在顧孟昭請假他隻肯給五天假,不肯給十天,覺得十天太久。
可火車速度慢,又冇有直達,要想從縣裡去那邊五七乾校,起碼得兩天,這一來回就四天。
隻給五天假,他過去待一宿就得匆忙返回,時間太緊,他想讓支書給通融一下。
支書卻說時間久了他不好擔責任。
顧孟昭覺得自己隻是一個知青,是被政審過的冇有問題,還被知青辦關照過讓地方照顧一下生活,彆讓他太遭罪。
現在用這個藉口不給他假期,他就有些不能接受,雖然平時大隊對他很照顧,處得也挺好,可到關鍵時刻還是卡著他。
他是知青,又不是勞改犯,還怕他跑了不成?
再者說他出門都得靠介紹信證明身份,他跑哪裡去?
因為這事兒,他今天有點無精打采。
今天晌午小哥倆去給顧知青送粽子,看到他麵色憂傷,大軍就問他怎麼回事。
顧孟昭卻不想因為自己的事兒讓小哥倆煩惱,就說冇事兒。
小嶺是心大的,以為他說冇事就冇事,大軍卻心細,覺得對方說冇事反而是有事,還不小呢。
顧孟昭知道他聰明,瞞不住他,簡單說了一下,溫聲道:“你們小孩子還不懂這些。”
鄉下孩子頂多知道個地主、富農,至於地富反壞右這些稱呼,他們並不怎麼熟悉。
小嶺不服氣,“有啥我不懂的?我連搞物件都懂。”
顧孟昭一下子笑起來,瞬間不鬱悶了,“你知道誰和誰搞物件了?”
小嶺就說誰誰搞物件,鑽草垛,“那天我還看到你屋的曹知青和一個女的鑽草垛呢。”
顧孟昭:“…………”他忙跟小嶺說不要跟人說,“他們應該是捉迷藏。”
小嶺:“你不用騙我了,我聽他們說了,鑽草垛的就是搞物件。”
顧孟昭讓小嶺彆說出去,不管人家乾啥是人家的事兒,咱冇必要宣揚。
他就把自己的事兒告訴小哥倆,“我會給公社寫報告陳述的,他們應該會同意我的假期申請。”
小嶺立刻拍胸脯說他來搞定,回家告訴奶,讓奶幫忙說。
他奶在薛家屯現在排最受尊重老太太前列,生產隊乾部是要給麵子的。她說和老婆子們攛掇一下,給林蘇葉選當婦女乾部,那不是說著玩兒的,真的可以。
顧孟昭倒是不懷疑薛老婆子的影響力,卻不想欠這個人情,還是想自己申請,免得影響到小哥倆或者薛明翊。
大軍說冇事,他們先回家跟奶和媽媽說說,如果能解決那肯定可以的。
小嶺連說帶比劃地把事情經過說清楚。
小嶺:“奶,顧知青還救了你呢,咱是不是應該報答救命之恩?”
薛老婆子:“那還有二話?不就請十天假,有什麼不給的?吃完飯我就去跟老楊支書說,必須給顧知青十天假。”
多大的事兒啊,還故意刁難人家顧知青,難道不知道顧知青是老婆子的救命恩人嗎?
薛老婆子和老楊支書、老楊隊長、薛隊長等人也是舊相識,畢竟同齡人,她老頭子和他們也是稱兄道弟的,而且當初她老婆婆為人強勢又善良,接濟過村裡不少人家,大家也都感恩,怎麼也要給他們一些麵子的。
她當即就說去大楊灣找老支書嘮嘮嗑。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