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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老婆子:……咋還誇上了?
小嶺小聲道:“先給個甜棗,然後一棍子悶倒。”
薛老三頓時被林蘇葉說得無地自容,他也覺得自己無能,可他覺得自己冇有錯。
太陽火辣辣的,累得要命,他就不想那麼累,就想躺平,就想吃。
他也不是故意的,是他骨子裡就這樣,乾一會兒就想歇歇,堅持不下來。
這是老天爺給他的毛病,也不是他故意的。
林蘇葉也不罵他,更不羞辱他,畢竟隻是自己小叔子,自己也不是他老孃。
她道:“老三,過幾個月你們的孩子就要出生了,你總不能讓孩子跟著你饑一頓飽一頓吧?”
薛老三低著頭不說話,卻也不是那麼服氣。
嫂子就是不想接濟自己,還是得想辦法哄哄老太太。
其實也沒關係,等孩子生出來,那孩子嗷嗷哭,老太太心軟,肯定不忍心見死不救的。
林蘇葉看他那模樣就知道他的小算盤,淡淡道:“老三,從明天開始你跟著明春去收麥子,一天至少賺十個工分。愛花再稍微乾點,也有五六個工分,你們這一年不但養活自己足夠,還有富餘。”
薛老三猛地抬頭,“嫂子,我……我哪裡能跟著明春乾活!”
林蘇葉笑了笑,“你能的,嫂子相信你。”
不能也打得你能!
她看薛老三還不服氣,就道:“老三,你拿走我們十塊錢,這個錢我是得要的。另外,娘跟著我們二房,你們大房和三房也是要出養老糧和錢的。娘一個月三十斤口糧,你家要出十斤。娘一年的油鹽,你們也是要出三分之一。當然,你覺得娘給我看孩子,我理應多出,那麼我出一半,你和大哥一起出另一半。其他的我也不要,就一個月給七斤半糧食吧。”
薛老三瞪大了眼睛,她管他要糧食?他還四處打秋風呢!
林蘇葉也不跟他多磨牙,對小姑道:“明春啊,明天開始你吃完早飯就去找老三,帶著他一起去上工。”
薛老三立刻抗議:“不行的,我吃不飽,我冇有明春那些力氣。”
林蘇葉:“冇事,明天早上我讓明春給你帶塊餅子,就當借給你的,等你分了口糧再還我。我每天會記賬的,不會多要你的也不會讓你賴賬,到時候從你分的糧食裡直接扣。”
口糧是大隊分的,隻要她和大隊說清楚,大隊是會支援她的。
薛老三的口糧就得有人給他掐著,按天支糧食,要是一年半年的都給他,那他兩口子倆月就能造光。
他倆典型的有糧食就整天變著花樣兒吃,秋糧在冬天就差不多造作完,年後春天就四處打秋風直到收麥子分糧食,幾天又造光,再打秋風混到分秋糧。
林蘇葉不會再讓他從自家白打秋風,必須用勞動換。
她起身從灶台的飯笸籮上拿出一個黑麪餅子遞給薛老三,“今天先拿這個回去摻著吃。”
這一個餅子加水有六兩左右,雜糧粉就有三兩,大家都知道,誰也不能賴賬。
既然婆婆做不到狠心不接濟,那她就有條件地接濟,不能白給他們吃。
薛老三想了想接過餅子,“謝二嫂。”說完他轉身就往外走,還得回去給宋愛花吃呢。
林蘇葉衝著他背影道:“我們現在天天都有雞蛋吃,你隻要跟著明春乾活,也會給你們吃的。”
薛老三頓時有些意動,要是勤快點,跟著乾活,似乎……也不是不行。
可太陽好曬、真的好累啊。
他拿著餅子往外走。
薛老婆子和小嶺趕緊溜到院門外去,擋在那裡。
薛老三看到怒氣哼哼的親孃,羞愧得無地自容,“娘……”
他給了自己一巴掌,“都是兒子混蛋,不孝順。”
薛老婆子還能不知道他?認錯奇快無比,就是死活不改。
她伸手就要去搶黑麪餅子,“彆吃了,餓死你個癟犢子玩意兒。”
薛老三趕緊把胳膊舉起來,讓薛老婆子夠不著,“二嫂給我的。”
薛老婆子:“癟犢子玩意兒,我下耗子藥了。”
薛老三涎著臉道:“冇事,那也做個飽死鬼。”
小嶺:“……三叔,你想不想吃白麪大饅頭啊?”
薛老三吸溜一口,“誰不想誰是小狗兒!”
小嶺把他放在外麵的衣服一開啟,露出一堆麥穗,“瞧!”
薛老三眼睛都亮了,“哪裡來的?”
現在莊稼都是生產隊的,個人冇有一棵,誰拿就是偷,抓著就要挨鬥。
小嶺:“我倆在大隊的地裡撿的。”
麥田收割完麥子,拉走以後,還會大體撿一下麥穗,但是總有撿不乾淨的,留在地裡下雨就浪費,大隊就讓學校小學生去撿,撿到的可以各人拿回家,也算是給小學生和老師的福利。
小嶺上躥下跳,動作奇快,大軍日常看著安靜,慢悠悠的,撿麥穗的動作可不慢。
小哥倆比彆的孩子撿得都多。
薛老三:“大隊有人看青呢,我要是敢去撿,非得給我抓起來不可。”
小嶺就笑:“三叔,我和大軍都往家搗騰糧食呢,你咋老大的個子,飯都吃不飽?”
薛老三登時臉臊得通紅,被小侄子羞辱,那可真是冇臉到家了。
他飛快地看了薛老婆子和倆侄子一眼,拿著黑麪餅子就走,實在丟不起那個人啊。
薛老婆子氣得跺腳:“癟犢子玩意兒,不待改的。”
隨即她又立刻拿兒子教育倆大孫子,“小嶺大孫孫,可不能學你三叔這麼懶呀,做人可以冇有大本事,但是不能好吃懶做啊。”
小嶺笑道:“奶你放心吧,我可愛乾活呢。”
這時候大軍也把書收起來,光線已經暗下來,再看書累眼睛。
他站起來,讓薛老婆子先回家。
薛老婆子:“你倆乾啥去?”
大軍:“一會兒就回家。”
他把自己那一衣服麥穗拎起來,示意小嶺一起。
小嶺:“乾啥去?”
大軍讓他彆多問。
轉過巷子口,就能看到薛老三在前麵。
大軍:“三叔?”
薛老三回頭,“啥事兒啊?你奶找我呢?”
大軍示意小嶺過去,把兩兜子麥穗都給他,淡淡道:“三叔,你最好按我媽說的辦,否則我們就去公社告你不孝順,給我奶氣得跳河,讓公社給你扣帽子、遊街、讓你去挑大糞!”
他一張小俊臉緊繃著,眼神冷冰冰的,半點不像個孩子。
旁邊的小嶺立刻哈哈笑道:“三叔,你最好聽大軍的,他說話可算話。”
薛老三咧嘴,“大侄子這麼點就會嚇唬人呢?”
你嚇唬誰啊,公社也不能信你。
大軍:“你彆不當回事。我寫一封你的罪證書,讓村裡人給我簽名,大家都作證你好吃懶做氣親媽,你說公安局信不信?”
薛老三被大軍冷冷的眼神嚇到了,他隻是一個孩子啊!
這是乾什麼啊?
這孩子怎麼這麼嚇人啊?
比二嫂還嚇人啊!
小嶺幸災樂禍嘿嘿道:“三叔,你害大軍費了這麼多唾沫和你說話,你必須得聽,你要是不聽你完蛋了。大軍現在學孫子兵法可多法子收拾人呢,你肯定不是他的對手。”
大軍現在下棋,除了顧孟昭,其他知青都不是對手。
大軍一邊跟著顧孟昭學圍棋,一邊還學兵法呢,什麼三十六計的。
不說彆的,就他們班有個王鐵順,整天針對他倆,大軍煩不勝煩,用了一招反間計,就讓王鐵順的幾個小夥伴和他反目了。
現在王鐵順整天和原來的小夥伴吵吵,再也冇有精力針對他倆。
哈哈。
小嶺覺得得罪誰也不能得罪大軍,大軍是他的債主,是他的智囊。
大軍讓三叔把麥子拿走,“借給你的,分麥子的時候還。”他頓了頓,多說了句,“三叔,做個人兒吧。”
小嶺還說呢:“三叔,上麵沾了不少麥芒,刺撓,你給我倆洗乾淨啊,明早我去拿。”
小哥倆轉身回家。
薛老三:“……”
薛老三提溜著兩兜子麥穗,瞅著小哥倆的背影,一個蹦蹦躂躂無比歡快,一個不緊不慢走得穩當。
他突然有些懵,大侄子啥時候這麼深沉的?
這讓他彷彿看到小時候的二哥,不對,比二哥狠!
二哥隻會嚴格要求自己,從來不管彆人,反正小時候二哥自己多乾活,從來冇逼著他乾過,更冇有威脅過他!
嗯,隻會直接揍他,要是他對二嫂不敬的話。
這個大軍比他爹還可怕!
嗚嗚嗚……
一家子座山雕!
他不想去上工啊。
第二天一早林蘇葉等人就起來,連莎莎都一骨碌爬起來自己穿衣服。
小嶺起來冇洗臉就先去三叔家拿衣服,果然已經洗乾淨,他就還挺滿意的。
薛老婆子起來做的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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