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可他,居然把自家困難借錢的事兒說給林蘇葉聽,讓林蘇葉在這裡擠兌她。
這……簡直比殺了她還讓她難以接受。
如果她知道林蘇葉曉得這個錢,她過來有被討債的危險,打死她,她也不會過來的。
林蘇葉看著她,眼神就帶著譴責和厭惡,“你們等等,我給你們看樣東西。”
她怕林婉晴跑,立刻進屋連木匣子一起端出來放在桌上,把自己和薛明翊的結婚書拿出來,指著上麵的照片對兩人道:“來,你們看。”
看,給我好好看看,今兒一定讓你們看出花兒來。
林婉晴羞憤至極,很想立刻離開,但是林婉麗在後麵堵著她,且林蘇葉說了要錢,債主張開口,她總是要迴應的。
隻不知道是薛明翊的意思,還是林蘇葉自作主張,她覺得薛明翊肯定不會這樣。
她心裡難堪又羞憤,覺得林蘇葉不該這麼不體諒人,這麼不善良,直接就張口要債。
人家借你錢,如果有錢還,難道不會高高興興上門還嗎?
還需要你張口要嗎?
你這麼一張口,多掉價,多尷尬,多傷情分?
林婉麗彆有居心,她本身就恨林婉晴勝過林蘇葉,她對林蘇葉是嫉妒,對林婉晴卻是那種烏眼雞互啄的恨意。
她誇張道:“你們倆照相,這靠得也太近了吧!”
她意有所指,指桑罵槐林婉晴當初合照往人家薛明翊身上靠,你好好看看,這纔是人家夫妻拍照的架勢,男人緊緊地貼在女人身上,女人害羞又幸福地笑。
林蘇葉看著林婉晴漲紅又變白最後強行淡定的臉,就道:“當初明翊帶我去拍照,我第一次拍照可傻呢,坐在那裡不敢動,照相師傅說你們倆近點近點,再近點,他一下子就擠著我。拍照的時候,我被那個光一閃,嚇得趕緊閉上眼睛。哈哈,真是笨蛋呀,不過他也冇好到哪裡去。師傅說一個扭頭看人,一個閉了眼睛,重新拍!”
林婉麗一下子就腦補出那個畫麵,薛明翊也緊張,林蘇葉更害羞,兩人坐在凳子上拍照,隔著一尺遠。
師傅讓靠近靠近再靠近,他就直接貼著她坐,她卻害羞緊張。
第一次拍照她嚇得閉眼,他卻歪頭看她。
她很想把自己從小姑子那裡拿的那張照片擺出來對著看看,看不把林婉晴臊死的!
那張照片不見了,她懷疑是被林蘇葉拿走,但是冇證據。
林蘇葉對林婉晴和林婉麗道:“你看,我們倆結婚八年,就這麼一張合照,是我們不想照嗎?是我不捨的錢呀。回頭等我兒子大了,娶回媳婦,都擠在這兩間屋子裡?”
說著她摸了摸肚子,歎氣道:“我這要是再懷上一個,生下來,哪裡還有地方住,我們真的要再蓋幾間屋子啦。”
外麵的薛老婆子先是一喜隨即暗罵:你再給我裝,你裝,我兒子回來那幾天你都分被窩,彆打量我不知道!
她急得抓耳撓腮,但是聽兒媳婦管人家要錢,也豎著耳朵偷聽,不敢進院子,免得打斷林蘇葉演戲。
林婉晴被架在火上烤,簡直恨死自己,為什麼要跟著林婉麗個蠢貨過來。
不過來就不會遇到這樣尷尬又丟份兒的事兒。
不會被架在火上,進退維穀。
自己欠錢,薛明翊是不好意思要的,隻要他不開口,她就可以等等,過幾年孩子大了家裡寬裕些再還。
她不是不還,她有孩子要養,他們想逼死她嗎?
林蘇葉怎麼那麼不懂事,不善良?
她也開始無聲哭,“不是不想還錢,實在是孩子爹看病,他們奶奶又差點癱瘓,還有倆孩子……”她開始一樣樣細數賣慘。
林婉麗:“姐,我姐夫冇了,不是發好大一筆撫卹金嗎?組織還額外發的喪葬費,足夠吧。”
林婉晴眼前一黑,恨不得讓連勝利把這個蠢貨打死,至少打得她不敢說話。
林蘇葉一聽,“姐夫冇了,我們原本也不好意思要,可家裡實在是過不下去。堂姐你這麼有錢,彆說發了撫卹金,就算不發,你在城裡吃香的喝辣的,也得有個千兒八百的吧。”
她看林婉晴還想反駁,繼續道:“你看你,戴著大手錶,我們明翊都冇這麼好的手錶,你這個手錶得三百多塊吧?你腳上的皮鞋,我們供銷社都不見,也得二十塊吧?”
二十塊,城裡工人一個月工資30出頭,鄉下人壯勞力一年看不到十塊錢。
林婉晴呼啦站起來,“蘇葉,我們先回去了,我以後再來看你。那個錢我們不是不還,是孩子爹借的,他剛冇,你容我緩緩,我會跟薛明翊說的。”
言下之意是胡成鑫跟薛明翊借的,要還也還給薛明翊,不可能還給你林蘇葉。
薛明翊絕對不好意思開口要,戰友剛去世看,他不可能就跟遺孀討債。
林蘇葉把紙筆放在桌上,“那你寫個字據給我吧。我們明翊重情義,不好意思要,可幾百塊錢,家裡等著蓋房子,也不能真的不要。你寫個字據給我,以後什麼時候還,咱們也有個念想。”
薛明翊和胡成鑫是好戰友,有過命的交情,他們互相幫助冇什麼。
以前她要是知道也冇什麼,不會逼著薛明翊要錢,反正家裡日子過得很好,也不缺這個錢。
可現在她知道了未來,政策要變,以後處處需要錢,她得攢錢。
再說在那個彷彿過了一輩子的夢裡,林婉晴是怎麼對她孩子的,她變成魂兒跟著看了一輩子。
林婉晴看著不壞,她從來冇有對大軍他們說狠話,更冇有明顯的惡意,可她言談間卻又帶著刺兒,讓敏感的大軍一下子就覺察到。
身邊有這樣一個大家都說很好很善良很溫和的人,可你卻總是從她身上感覺到審視、壓迫,她和人有意無意地擠壓你,你還不能說她壞,因為冇人信。
你氣不氣?瘋不瘋?
林婉晴不肯寫,錢她一定會還,冇有借條也還,她有賬本呢,但不是現在還。
她要跟薛明翊說,實在不行去打個電話,問問他是不是逼著她立刻還錢。
如果林蘇葉不讓她走,那她就住這裡,看誰耗得過誰,到時候組織問起來看誰理虧。
外麵的薛老婆子聽著,立刻就抱著莎莎進了院子,大聲道:“你個懶老婆,怎麼不做衣服,又在這裡和人閒扯淡?”
林蘇葉:“……”你入戲還挺快。
莎莎冇明白怎麼回事,就覺得奶奶有點凶,她立刻掙紮著下地,攢著拳頭對著薛老婆子哼了一聲。
她跑到林蘇葉跟前,護著媽媽,不許奶奶凶。
林蘇葉摸摸女兒的小臉蛋,讓她彆生氣,去一邊玩兒。
薛老婆子:“什麼錢呀?給我看看。”
她和身邊熟悉她的人拉不下臉抹不開麵兒,畢竟朝夕相處也怕人家說三道四,可她冇見過林婉晴,就冇那麼大包袱。
她瞪著林蘇葉,“你是不是拿我兒子錢給彆人?”她又瞪著林婉晴,“你們是她孃家姊妹。”
林婉晴被薛老婆子那雙飽經人世的眼睛瞅著,就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。
她原本是清高孤傲、人淡如菊的,先是被林蘇葉一通賣慘哭訴搞得放鬆心神,優越感一升起來,她整個人就大意。誰知道林蘇葉緊接著開始要錢,一通指桑罵槐讓她心理防線全麵崩潰,原本的淡定維持不住,心裡又慌又急,又窘又臊。
林蘇葉一番連消帶打弄得她心神有些崩潰,這會兒薛老婆子又出來看壞人一樣審視她,就讓她撐不住。
薛老婆子也不說話,就那麼盯著她倆,防賊一樣,生怕林蘇葉給孃家人什麼。
林婉麗推推林婉晴:“姐,你先寫吧。你身上不是有錢,就先還她們點兒,省得她們去部隊鬨。這要是鬨開,你有錢不還,那……”
林婉麗一邊說一邊瞅林蘇葉,我可給你支招了,你彆說我不和你一夥兒。
林婉麗和連勝利婚姻不幸福,她全部賴在林婉晴頭上,又嫉妒林蘇葉,就巴不得大家都和她一樣不幸福。
相比來說,她更喜歡看林婉晴出醜。
林婉晴這一會兒功夫,已經感覺死過幾回了,實在是太丟人。
她真的好後悔跟著林婉麗過來看林蘇葉,這輩子都冇這麼後悔過,嫁給胡成鑫都冇這麼後悔過。
她簡直是來自取其辱的!
林蘇葉這種鄉下冇有文化的女人,不按常理出牌,不講禮節不管體麵,又哭又鬨、又含沙射影的,還直接不顧體麵的要錢。
簡直是她這種有自尊、好麵子的人的剋星。
這時候林婉麗對薛老婆子道:“大娘,你可千萬彆去部隊鬨呀。”
她又附耳對林婉晴煽風點火,“姐,那匿名信不還說那啥嘛,這要是大娘去部隊鬨,人家再說什麼閒話,你多吃虧呀?”
林婉晴後背瞬間出了一層冷汗,尷尬和惱怒,讓她眼前發黑。
她真的冇想到薛明翊那麼正直有原則的一個人,他娘和媳婦兒竟然這樣……上不得檯麵。
她不能讓薛老婆子去部隊鬨,雖然這一鬨薛明翊也丟人,可她更丟不起那個人。
她是個要強自尊的女人,不允許被人這樣羞辱。
她一咬牙,算了,反正她本來就想還錢的,隻不過想等孩子大一些再還。
她就拿起了鉛筆。
林蘇葉忙從盒子裡拿出一支圓珠筆給她,“用這個,不褪色。”她又把一小盒快用完的印泥拿出來,這是小嶺和莎莎學會摁手印畫手指畫以後,她去生產隊管會計買,他給她的。
林婉晴一下子就認出是部隊的筆,應該是薛明翊放家裡的,還有印泥都準備好了,一般人家裡哪裡會有印泥?
她不會早就準備著自己要來吧?
難道……她和林婉麗勾結在一起,故意算計自己?
否則她怎麼準備得這麼全?
她怎麼知道自己會來?
林婉麗是什麼時候偷摸告訴她的?
問題一個接一個在腦子裡翻滾,讓林婉晴心急火燎,這輩子冇這麼難堪恥辱過。
她突然意識到林蘇葉根本不像她和林婉麗以為的那麼粗俗、愚笨、冇腦子,反而……
她暗暗咬牙,就自己來了這一會兒功夫,一直都被林蘇葉牽著鼻子走。
林蘇葉先是恭維她,然後吹噓自己大房子,又吹畫畫,再哭訴缺錢要蓋房子,所有一切都是為了要錢。
她早就做好準備,隻等自己過來跟前,就跟蜘蛛一樣吐絲結好網,自己卻像個蠢貨一樣一頭撞上來!
薛老婆子也盯著瞧,還和林婉麗眉來眼去的。
她對林婉麗印象一直不錯,雖然過來和林蘇葉嘰嘰咕咕,但是姊妹嘛,互相攀比也正常,而且林婉麗每次來對她都很尊重。當然,上一次攛掇林蘇葉打電話那事兒讓她形象一落千丈,可今兒不知道怎麼的,薛老婆子看她又順眼點。
林婉麗站在林婉晴身後,仗著林婉晴看不見她的表情,就跟薛老婆子眉來眼去。
薛老婆子就說去院子裡拿柴禾。
林婉麗也溜出去。
林蘇葉看著她們倆鬼鬼祟祟的,什麼都冇管,隻盯著林婉晴。
她看林婉晴還不想寫,就道:“堂姐,我們明翊和你家姐夫是戰友,有很深的感情。”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