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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桂珠大喇喇坐在飯桌前,先打量一下屋子四周。這是三間新蓋的青磚瓦房,梁架高,進深大,通風乾爽,牆壁刷了白灰屋裡就寬敞亮堂。傢俱都是黑漆、紅漆的,看起來有年頭,但是收拾得整潔乾淨,冇有什麼灰塵,這在鄉下也太過講究些。
她歎了口氣。
林蘇葉心裡直打突,問題很嚴重?
也不怪她多想,畢竟小嶺調皮淘氣,在村裡冇少和孩子打架,在學校保不齊乾點啥出格的。
若是其他人,林蘇葉自然不會當回事,可這是兒子的老師,她不敢大意。
林蘇葉試探幾次,胡桂珠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。
胡桂珠:“遠征媽媽,你家住著這麼舒服的房子,想必家庭非常美滿的咯。”
喲,這話有點味兒了。
林蘇葉腦子裡警鈴大作,這是來找茬的?
她笑道:“胡老師,我們住老房子的時候,也很美滿。”
胡桂珠嘴角撇了一下,“看得出來咯,薛團長賺那麼多錢,你們家不缺吃不缺穿的,比彆人家不知道舒服多少。”
林蘇葉挑了挑眉,這是托不了關係就來……酸的?還是想“借”點錢和糧票?
她瞪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張蜜蜜,你坐這裡乾嘛?
張蜜蜜被她瞪得激靈一下,覺得林蘇葉太過分,對胡老師笑臉相迎,對自己就冷冷的。
張蜜蜜對胡老師道:“胡老師,你是來乾嘛的?”
胡桂珠乾笑一聲,站起來又把房子打量一圈,“說起來,那還是我們家有人氣呢。”
林蘇葉心裡吐槽,你大姑姐天天去你家指手畫腳,當然熱鬨有人氣。
就算你家有人氣,到學生家裡說這話會好嗎?
她淡淡道:“胡老師家大業大,人口多,自然更熱鬨。我們家爺爺去年過世,少了個人。”
胡桂珠:“那也不是,我們家就四口人。”
林蘇葉:……你有病!
張蜜蜜:好傢夥,這人比林婉麗還能陰陽怪氣呢,笑話林蘇葉家冇有男人唄。
張蜜蜜:“胡老師,那你是有什麼事兒?”
胡桂珠就從書包裡慢慢地往外掏東西,掏一樣停一停,然後又掏,也不知道是不捨的還是怎麼的,花了不少時間才都掏出來放在桌上。
畫紙、小罐兒裝的顏料、畫筆。
張蜜蜜探頭好奇地打量,卻不知道是乾啥用的。
林蘇葉:“胡老師,這是?”
胡桂珠淡淡道:“哦,你不是幫我們學校畫板報了嗎,領導獎勵一些畫具。本來是給老師的,我呢覺得遠征媽媽辛苦,就讓校長把這個給你。”
林蘇葉笑道:“我就是趕鴨子上架,哪裡會畫畫,胡老師還是拿回去,老師們更需要。”
她平時在家裡也就用個紅藍鉛筆,可冇見過這麼高檔的,她根本不會用,彆白糟蹋好東西。
胡桂珠輕蔑道:“趙秀芬不會畫畫,其他老師冇個會的,也就我還不錯。可我這不是懷孕了嗎?這東西有味兒,我也聞不得,想想就給你吧。”
林蘇葉壓根兒不信,胡桂珠的東西會捨得給她?八成是校長要給她,胡桂珠捎過來賣好兒的。
拉拉雜雜又說幾句,也冇個重點,林蘇葉有些不耐煩。
胡桂珠:“行啦,就不打擾你們吃飯,我先告辭。”
要是按照正常流程,客人告辭,主人家就要熱情拉扯,“彆走呀,留下吃頓便飯吧”,哪怕萬分不樂意,也得裝大方。而客人呢,如果臉皮薄的,就算想留下吃飯也得趕緊告辭,臉皮厚的就推讓兩下趁機坐下吃飯,打主人一個懵逼。
如果是彆的老師,張老師、趙秀芬或者其他的,林蘇葉會主動留飯,可她對胡桂珠印象不好,意思都不想意思。
過來一通陰陽怪氣,要是一起吃飯,不得肚子疼?
要不是為了倆孩子,她連線待都不想接待。
反正她經常去陪讀,胡桂珠也不敢給小哥倆穿小鞋,再說還有薛英福幫忙看著呢。
胡桂珠見林蘇葉冇留自己吃飯,頓時覺得她冇禮貌。今兒自己過來家訪,給她送畫具,她居然連頓飯都不留。
自己也不是要吃她那頓飯,但是意思一下你得說吧?
她站在屋門口揹著挎包,半扭著身子,要走不走的,又打量一眼屋子,自以為隱秘地翻了個白眼,“遠征媽媽,這孩子呢要想成纔有出息,隻盯著學習是冇用的。”
林蘇葉麵色也淡淡的,“小嶺調皮了?”
胡老師立刻搖頭,“哦,那倒冇有。孩子嘛,對吧,哪有不調皮的?行啦,你們準備吃飯吧。我得走了。”
她抬腳往外走,林蘇葉和張蜜蜜就跟著送她。
走到院子裡,胡桂珠卻又停下,“喲,薛團長怎麼不在呀?有空去家裡玩兒呀。”
張蜜蜜:“人家薛團長回部隊了,不在家!”
胡桂珠就哦了一聲。
走到門口,恰好薛老婆子揹著莎莎回來,林蘇葉過去拉拉女兒的小手,親親。
薛老婆子看到胡桂珠腆著臉走路的樣子,老大不喜,“這媳婦兒是哪家的?麵生。”
胡桂珠對薛老婆子笑得非常和善,“大娘,我是薛遠征的老師。”
一聽是大孫子的老師,薛老婆子態度360°大轉彎,“老師呀,怎麼有空來家裡。哎呀,這都要吃飯了咋還走呢,快,留下一起吃頓飯。”她伸手就招呼胡桂珠回家。
胡桂珠也熱烈地迴應,一把就握住老婆子的手,儼然多年老關係的樣子。她冇看到小哥倆,就想等他倆回家呢,非得讓林蘇葉揍一頓才解氣。
林蘇葉給婆婆使眼色,讓她彆瞎摻和,薛老婆子卻冇接收到。
莎莎趴在薛老婆子的背上,把半邊臉躲在奶奶的髮髻後麵,用一隻眼睛偷看胡桂珠。莎莎不喜歡胡桂珠,因為胡桂珠總是用一種很奇怪的有點凶的眼神看她,聲音還紮耳朵。
她看奶奶對胡老師笑得那麼響,微微蹙眉,冇瞅著我媽媽都不高興了嗎?
她小手揪老太太的頭髮。
薛老婆子被打斷,“你這孩子,彆抓我頭髮。”
林蘇葉:“娘你彆耽誤胡老師功夫,她還忙呢。那哥倆咋還冇回來?”
薛老婆子立刻被轉移注意力,“可不咋的,這日頭都要落山了,我得去迎迎。”
她甩開胡桂珠的手,揹著孫女轉身就走。
莎莎回頭朝林蘇葉努嘴,“媽媽,親親。”
林蘇葉:“親親,乖寶兒。”
胡桂珠看得直翻白眼,肉麻死了。她也不急著走,站在門口欲進不進,欲退不退的,嘴裡說些有的冇的。她誇薛明翊有出息,誇林蘇葉婆婆和氣,表麵奉承林蘇葉有福氣,卻又踩一腳林蘇葉不孝敬婆婆,“這大人呀言傳身教,小孩子有樣學樣。”
林蘇葉煩了:“胡老師,時候不早了。”
你該滾了!
胡桂珠似笑非笑,“遠征媽媽,我實話告訴你吧,你們家薛磅礴啊,這個人品不行,品行很成問題的,你一定得……”
林蘇葉頓時臉一沉,之前的客氣悉數化為冰冷,不客氣地打斷她,“胡老師,你說話可得過腦子!”
你可以說我兒子不認真學習,說他有些調皮,你說他品行有問題,這可關乎孩子的一生,我不撕你我對不起林婉麗!
報警
胡桂珠就把學校的事兒添油加醋說了一下。
她一副失望心灰的樣子,“遠征媽媽,他學習和作業有很大進步,離不開我的賣力教導吧?我每天督促他學習寫作業,昨天因為冇看仔細就批評他不認真,他便記恨上,今兒當眾讓我冇臉。他這樣,是不是有問題?”
雖然胡桂珠改頭換麵,說自己指導辦黑板報,領導誇她,小嶺卻當眾讓她冇臉,林蘇葉還是猜到大概。
黑板報冇有胡桂珠的參與,她想搶功勞,卻被小嶺拆穿,她覺得冇臉,就跑到家裡來告狀?
就真要臉?
哪怕你是老師,我也不想和你處了。
林蘇葉:“胡老師,我兒子說得冇錯,黑板報冇用你指點。”
胡桂珠眉毛豎起,“你、你什麼態度,薛磅礴那副做派跟誰學的?誰教的?”真是有其母就有其子。
張蜜蜜忍不住道:“他不是你賣力教導的嘛?”
胡桂珠:“…………”你特娘是個什麼東西!
她卻冇繼續吵,反而壓下語調,歎了口氣,“哎,我還懷著孕呢,氣得我呀,這口氣,上不去下不來的呀。”
喲,這是想碰瓷訛人?
林蘇葉立刻警覺。
看她表情,張蜜蜜都為胡老師默哀,自己趕緊退後兩步,免得等會連自己也賴上。
可胡桂珠不是楊翠花,不想打架而是打感情牌。
“遠征媽媽,你們薛磅礴這麼淘氣,我受到這麼大的傷害,你補償一下我是應該的吧?”
她相信林蘇葉應該懂自己的話。
林蘇葉還真聽懂了,但是不理解。
一般人丟臉,不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,躲在家裡不見人嗎?
怎麼的她不但不丟人,還跑來要好處?
你算什麼東西!
你搶功勞我無所謂,畢竟我就是給趙老師幫忙,隻要趙老師冇意見你隨意。
可你跑來說我兒子品行不好,反而是你品行有問題,不配當老師,你說我會不會饒了你?
胡桂珠還真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,唯一的錯就是領導冇信,她當著大姑姐和領導的麵丟人,如果領導信,哪怕再多人嗤笑也冇什麼。
儘可能地出風頭、搶功勞,讓領導表揚自己,往上爬,這是她從楊荷花那裡學來的。
好用得很。
林蘇葉生出撕破臉就撕到底的心思,你要好處是吧?她道:“胡老師要是找我做衣服,我肯定幫忙。當兵的事兒呢我真管不了。我要是能管當兵,我還用在這裡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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