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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蘇葉抿了抿唇,有點難以啟齒。
她直接說你離林婉晴遠點?
還是直接說你把借給林婉晴的錢要回來,林婉晴其實有錢就是不還?
那肯定不行。
她先說婆婆的事兒,“小姑過兩年要是有合適的物件就得結婚,三個孩子也大了,讀書、穿衣吃飯開銷也大。”
薛明翊:“錢不夠花嗎?”
林蘇葉剛要說夠,耍了個心眼兒順便內涵薛明翊,”眼前夠,以後肯定不夠,咱娘心軟,總抹不開麵借給人錢。”她盯著薛明翊,意有所指,“咱自己還得養老人孩子的,怎麼能總借錢給彆人?“
要是救急也行,借了去不管多難都會慢慢還的。
有些明擺著就是來打秋風的。
婆婆孃家親戚、本家妯娌,還有老三慣會甜言蜜語哄騙,一次不多,天長日久的,借的人再多,那也不少。她就算不想給,被人擠兌兩句抹不開麵兒也就給了,最後這些錢多半都打水漂,還回來的少。
早先她就委婉地說過,薛老婆子卻說自古以來的規矩就是婆婆當家,自己還冇死呢誰也彆惦記她的當家權。
其實薛明翊賺得多,他寄回來的錢足夠他們在鄉下過得很好,根本花不完。
當初公爹還在的時候家裡的錢都是他管,公爹勤奮節儉,從不亂花。薛明翊彙來的錢他存一半,給林蘇葉一半,當然也給老婆子幾塊拿著,基本都被老三哄去。
後來分家,大房三房還惦記存款,公爹卻說存款都是薛明翊賺的,拿出來給二房蓋了這處新院子。老兩口帶著明春和二房住一起,大房三房住原來的老房子。
公爹去世的時候,薛老婆子整個人精神恍惚,看樣子也要不行了。
林蘇葉就說讓她管錢當家,全家都靠她花錢吃飯,讓她打起精神好好照顧倆大孫子。
因為倆孫子在跟前,小嶺又能鬨騰,薛老婆子冇幾天也活蹦亂跳,拿著錢開始享受她夢寐以求的當家派頭。
一開始還行,後來被人捧得膨脹起來,直接就飄了。
家裡的錢是分幾個部分的,買一家的口糧、買日用品、人情往來以及意外預留等,都留夠還有富裕。
富裕的這部分錢,薛老婆子就大手大腳。
以前林蘇葉自己也冇存錢意識,覺得反正花不完,婆婆揮霍多餘的那部分也冇什麼,畢竟老人家那麼大年紀,也不知道活幾年,讓她快活一下不必多管。
現在不行了。
知道了未來,到時候一切錢說話,有錢就進城、找好工作、做生意,冇錢寸步難行。
她得為將來做打算!
再說了,夢裡婆婆身體好得很,最後也是受到打擊才一病不起的,要是倆孫子好好的,她保管長命百歲。
林蘇葉要剝奪婆婆管錢的權利,自然要薛明翊的支援。
她一雙水亮的美目忽閃著,時不時看一眼薛明翊,觀察他的表情,“孩子他爹,你說咱家以後我管錢,行不?”
薛明翊略感驚訝,他對錢看得不重,以前他媳婦兒也這樣。
這會兒她不一樣了,財迷起來,居然還想當家管錢。
再想到娘說她跟著倆兒子去讀書,他腦子裡就浮現出一副她坐在教室裡像小學生一樣乖乖聽課的畫麵。
就挺……可愛的。
他頓時心裡癢酥酥的,下意識捏緊手指。
這會兒家裡靜悄悄的也冇人,那是不是……
林蘇葉看他不說話,心裡有些忐忑,他會不會因為生氣她電話裡凶他騙他斷腿,這會兒故意不答應呢?
她舔了舔嘴唇,剛想說一碼歸一碼,你不能公報私仇。
突然眼前光線一暗,他俯首親了過來。
林蘇葉:“!!”
大白天的!
大白天的他很剋製,親一下就撤離,凝視著媳婦兒水潤明澈的眸子,低啞著聲音道:“行。”
林蘇葉臉紅得厲害,忙移開視線。
原本蹲在地上玩的莎莎突然站起來,握著小拳頭,奶凶奶凶地瞪著薛明翊,小腳一跺,“哼!”
薛明翊:“……”忘記這小東西了。
吃醋
林蘇葉笑起來,趕緊把女兒攬過來,“乖寶,該睡覺了。”
莎莎立刻聽話地坐進媽媽懷裡,她原本就是困了要找媽,結果看到這個男人咬媽媽。
哼!她又瞪了薛明翊一眼,然後小手摸摸林蘇葉的嘴巴,“呼呼。”
林蘇葉的臉登時跟晚霞一樣紅透,忙哼哼兒歌哄女兒睡覺。
莎莎緊貼著媽媽香軟的懷抱,很快就上下睫毛打架。
薛明翊怕林蘇葉受累,“我抱她上炕睡。”
莎莎被他低沉磁性的聲音嚇得一個激靈,這聲音對她來說太陌生,一不留神就以為是陌生人,生怕他來搶媽媽,立刻用小手勾著媽媽的頸不放。
林蘇葉:“我來吧。”
薛明翊便把她扶起來。
林蘇葉哼幾句兒歌,莎莎就睡熟了。
她指揮著明翊把被子鋪開,再鋪上一塊褐色的油氈布以防尿炕。
平時莎莎都是自己躺進被窩,不需要林蘇葉抱,這會兒莎莎睡著,她竟然有點抱不動,上炕的時候栽了一下。
薛明翊忙伸手托住她和孩子,直接把娘倆抱起來放在炕上,低沉的聲音透著擔心,“小心。”
林蘇葉自己嚇出一身汗,“孩子大了,抱不動。”
她本來力氣就小,這也就是抱自己孩子,如果這麼一袋子糧食,她可扛不動。
林蘇葉把女兒安頓好,直起腰的時候卻撞進他懷裡。
他把媳婦兒和女兒抱上炕,就那麼雙手撐著炕沿擋在她身後,這會兒見她靠過來便收攏手臂環住她。
林蘇葉順便被一團清冽的陽剛之氣包裹住,她不由得緊張起來。
雖然結婚八年,兩人獨處的時間並不是很多,每一次她都有些緊張。
他在部隊禁慾太久,每次回家都挺可怕的。白天看著嚴肅板正一個人,不愛說話安安靜靜,晚上卻纏得她盼著趕緊回部隊去。
也許兩人開始得不太正常,所以相處起來有些不自然。
當年林蘇葉相親困難,她知道自己的情況,很清楚想嫁什麼人。不能嫁給家境差的,養不活她,也不能留在孃家一輩子不嫁人,因為哥哥們終歸要結婚,不可能養她一輩子,
她起初對連勝利很滿意,他爸媽都有工作,他一個月也三十幾塊工資,結婚以後她還能接婆婆或者公公的班,也能謀一份工作。
誰知道林婉麗家動用關係半路截胡,連勝利家也改變主意。
林蘇葉當時挺難受的,不是捨不得連勝利,是捨不得那樣的條件,但是不想爹孃操心,她表示舊的不去新的不來。
轉年開春她去公社買線,在那裡碰到薛明翊,聽一個認識他的大姐介紹,說他是營長,前途大好不幾年就能升團長。現在一個月工資好幾十塊,還有各種補貼呢。關鍵小夥子冇婚配,家裡正給相親呢。
林蘇葉就動了心,就悄悄跟著他,想找機會和他單獨說幾句話,哪裡知道他太厲害,冇多遠就把她給甩掉。
她冇轍,最後隻能回家。
她貪省事抄小路走,要穿過一條河,初春河麵化凍不能直接從冰麵上走,她踩著中間的大石頭過河,結果石頭結冰打滑她摔進水裡。
河水不深,摔下去也淹不死人,可早春時節河水冰冷,她穿著棉襖棉褲,一摔下去那冰寒的水就往棉衣裡鑽,她力氣又小根本爬不起來。
危急關頭,薛明翊救了她。
她已經凍得站不住,他說聲得罪又把她抱起來找一處看莊稼的屋子,再找些柴禾生一個大火堆,讓她把衣服脫下來烤烤。
他則一直待在屋外。
因為他是軍人,她全身心相信他,半點不覺得危險。她邀請他進屋一起烤火,他直接拒絕。他當時脫掉了棉褲,棉衣冇怎麼沾水。
等她衣服乾得差不多就趕緊穿上,再次讓他進屋說話,他隻是站在門口依然不肯進去。
那可能是她這輩子第一次那麼勇敢,主動介紹自己的特殊情況,問他願不願意和她結婚。
她知道自己心存僥倖,希望他會因為漂亮娶她。
他當時看著她,那雙漆黑的眸子映著火光格外明亮。
他說:“我救過很多人,你不必有什麼男女之彆的壓力。”
她尋思他救過那麼多人,肯定也有人以身相許被他拒絕了。他冇直接拒絕自己,卻這樣說,那是不是還有希望?她鼓起所有的勇氣又問了一遍,“我冇有壓力,我就是想……和你結婚,你願意嗎?”
和陌生人說這種話用儘了她所有的勇氣,她雖然抬著頭,可眼睛卻盯著火堆並不敢看他,一直冇等到他的答案便想離開。
就在她要想起身的時候,他突然答應了,嗓音低沉磁性,落在她耳朵裡讓人酥酥的。
他說:“好。”
她回家等了好幾天他才上門提親,他說給部隊打結婚申請,還要政審,耽誤幾天功夫。
提親之後隻過來三天他就帶人上門迎親,不知道為什麼那天他似乎不高興,原本就冇什麼表情的俊臉看著有點冷,倒像是被逼著娶她一樣。
那幾天村裡正流傳她故意跳河賴上一個帥軍官的謠言,她想想自己的確有點賴上他的意思,他可能不好拒絕就答應了?
新婚夜兩人鬨了點不愉快,第二天他就要帶她去公社,她一路擔心是不是要離婚,誰知他竟補了公社結婚證,還特意帶著她拍張兩寸合照貼上。
彆人都不用,他不解釋她也不知道什麼意思,怕她跑了換個醜媳婦回來不成?
婚後他和家裡人說她體質弱不用下地,他用工資養,給了她最初想要的生活。
雖然夫妻倆聚少離多,也冇說過什麼甜言蜜語的話,林蘇葉卻覺得這是一樁不錯的婚事。他對她雖然冇有夢裡男女主那種愛情,卻有家人的感情,他是個有責任心的好男人。
如果是以前,她就這樣生兒育女過一輩子。
現在因為那個夢,她全部的心思都放到三個孩子和全家的未來上麵,她不想再生彆的孩子了。
恰好他炙熱的唇落在耳後,燙得她哆嗦一下,這次和剛纔堂屋的輕淺一吻可不同,明顯帶著彆樣的意思。
林蘇葉忙掙了掙,歪頭躲開,低聲:“彆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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