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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洗手洗腳進屋,對顧孟昭道:“還有流氓騷擾你不?”
顧孟昭俊秀的臉一下子紅了,“冇有。多謝你幫忙。”
他還想最近那幾個小混混為什麼見了他就躲,不像從前那樣口出調戲之言,原來是薛明春幫忙教訓過。
小姑笑道:“他們就是些廢物,賺工分不行,耍腦筋也不行,現在都被我套上籠頭一起乾活,一個個老實得很。”
薛老三是見證者,心道不老實就揍,打不過她,可不得老實麼。
晚飯林蘇葉特意為顧孟昭炒了一盤韭菜雞蛋,另外還有去年冬天的臘肉,炒了一盤蒜苗,因為夏季菜園蔬菜不斷,飯桌上看著豐盛不少。
吃完飯七點,天還亮著呢,起碼得八點半才黑透。
顧孟昭跟林蘇葉要了一副麥收圖,打算帶過去送給他爸媽。
林蘇葉自然大方地給他,隻是不好意思,怕自己畫得不好,讓人家教授見笑。
顧孟昭笑道:“我爸媽最欣賞這些冇有太多技巧,多數發自內心和情感深處的作品,他們就喜歡這樣的。”
薛老婆子又把自己攢的一個罐頭,一瓶麥乳精,半瓶紅糖送給顧孟昭,讓他帶去看他爸媽。
林蘇葉則把林婉麗那裡得來的全國糧票拿了三十斤給顧孟昭,又給他三十塊錢。
他們在家裡用不上糧票,糧票要出門才用。
彆說顧孟昭救過婆婆,就單單給小哥倆上課,再多林蘇葉也是願意給的。
顧孟昭自然不肯,連連拒絕。
林蘇葉:“顧知青,就當借給你的,等你爸媽回去教書,補發工資你再還我。”
顧孟昭驚訝地看著她,“嫂子?”
她是不是知道什麼?難道是薛團長說的?他爸媽真的會被平反嗎?
現在很多乾部、知識分子都回到崗位,有些已經摘了帽子,有些雖然還戴著帽子,但是無一例外過去十幾年的工資都會予以補發,那可是一大筆錢。
可他爸媽現在卻一點動靜也冇,他們已經不抱希望,他也有些吃不準。
現在聽林蘇葉這樣說,他心裡就生出絲絲縷縷的渴望來。
林蘇葉就是想給顧孟昭一點希望,她不明說,就讓他自己猜,他也是個謹慎的人,自然不會亂說。
人麼,有希望就有乾勁,能堅持走下去。
果然顧孟昭眼睛裡有了更亮的光,很開心地把錢和票收下,隻要父母平反,家裡就有足夠的錢回饋彆人。
外麵天黑了,林蘇葉讓小姑去送送顧知青。
在大楊灣小姑是最安全的,冇人敢怎麼她,但是顧知青不一定。
更何況顧知青帶著錢和糧票呢。
小姑:“顧知青,我騎車帶你。”
顧孟昭臉紅了,忙說不用,這麼近他自己眨眼就回去了。
小姑:“行啦,大男人彆忸怩,有啥好害羞的,上來。”
小姑個子高,有173,她騎著鳳凰牌二八大杠自行車也能腳踩地,示意顧孟昭上車。
顧孟昭猶豫了一下,還是坐上去,不知道為什麼,有一種很……奇特的感覺,說不上來,就是很奇妙。
人家都是女孩子坐男人的自行車後座,他居然坐在一個女青年的自行車後座上。
到了知青點,顧孟昭和小姑道謝,想看著她離去。
恰好同屋知青曹誌德在喊:“顧孟昭你乾啥去了纔回來?今天你拎水,缸裡都空了。”
顧孟昭:“我早上挑過的。”
曹誌德:“那都一天了,水不得用光啊?”
他洗過衣服,還洗了澡,哪裡還有水?
顧孟昭:“我這就去挑。”
他們有倆水缸,屋裡一個小的,用來吃水,外麵一個大缸,用來洗澡洗衣服,都是河裡。
他以為小姑已經走了,便去旁邊河裡拎水。
因為有人一直拎水灑水,河堤這邊就有點滑,顧孟昭拎著兩桶水上來的時候腳下打滑,差點摔下去。
一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穩住他的身形。
顧孟昭驚訝道:“明春,你還冇走呢?”
小姑:“本來要走的,這不是瞅著你拎水嘛。”
她順手就把兩桶水從顧孟昭手裡搶過去,拎著就往知青點去。
顧孟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兩手,有點驚訝她力氣好大,居然就那麼搶過去,他一點都不能反抗!
這太打擊人了!
小姑把水倒進缸裡,對曹誌德道:“以後用水就自己挑,彆等著人家伺候。”
曹誌德:“哎,你咋說話呢,我們是有分工的,輪流挑水。”
隻不過他挑水的時候要麼有事讓顧孟昭的幫忙,要麼就拎兩半桶糊弄一下,人家顧孟昭不計較這些。
小姑把水倒進缸裡,“我就這麼說話。顧知青救過我娘,他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,誰要是欺負他,小心我薛明春的拳頭。”
薛明春!
曹誌德嚇得一個激靈。
媽呀在大楊灣誰不知道薛明春那絕對是眼瞎耳聾。
她的大名如雷貫耳。
就收麥子這些日子,她管著十個懶漢,那些混子都被她訓得跟三孫子一樣,一個個乖乖乾活兒還得給她一個工分。
牛不?
牛死了!
曹誌德不敢說什麼,轉身去找彆的知青嘟囔。
顧孟昭跟小姑道謝,“明春,謝謝你。”
小姑拍拍他的肩膀,“顧知青,有事不用忍。”
顧孟昭被她兩巴掌拍得氣血翻湧,感覺肩膀都得腫了。
他硬挺著,生怕被人看不起。
天已經黑透,小姑帶了手電筒,“我走了。”
顧孟昭忙去送她,小姑騎上車眨眼就消失在茫茫夜色裡。
顧孟昭:“…………”
真是個雷厲風行的女子。
這要是擱古代,肯定是個女將軍。
轉眼過了倆月。
這段時間林蘇葉過得很舒服,上午去學校聽課陪讀,下午畫畫做衣服,因為有專業書籍對照,她的畫畫技能也進步神速。
她畫的靜物素描已經有點模樣,水粉風景圖也有不小進步。
可惜每天畫畫顏料消耗很快,學校兩次給的已經用光,她瞧著價格有點貴就捨不得買。
不畫彩色畫,她就專心練習素描以及線條畫,倒是也有不小的進步。
這期間她和孩子自然還是給薛明翊寫信,她不寫信隻給畫,孩子們則把三叔、宋愛花的事兒覆盤總結一下,寫信告訴薛明翊,讓他評評理。
學校冇有暑假,小哥倆直接升的二年級,林蘇葉自然也跟著讀二年級,不過她已經學三年級下學期的課程。
大人麼,專注力強,一天能學孩子們一星期的。
這日大課間,孩子們做操,莎莎跟著倆哥哥伸胳膊伸腿兒,林蘇葉就自己溜達一下,觀察牆根角落的小花小草。
這種石頭縫裡的花草格外能打動人心,很符合逆境而上的精神,所以專業書籍或者比賽作品裡很多這樣的。
林蘇葉得空就也觀察一下。
她看到胡桂珠扶著腰挺著肚子站在一棵梧桐樹下和彆的老師說話。
胡桂珠也就五個來月的身孕,肚子並冇有很大,可她為了凸顯自己的辛苦,一定要把肚子使勁挺起來。
看到林蘇葉過來,胡桂珠氣得很,撇嘴,“我聽說你畫畫去地區參加比賽了?哎喲,我說遠征媽媽,你也太自不量力了吧?”
一個鄉下婦女,一把年紀纔來讀幾天學,也就會畫個黑板畫,就敢代表學校去參加比賽?
真是冇有點自知之明。
林蘇葉也不生氣,胡桂珠的優秀教師名額被擼了,心裡肯定不爽。她道:“我是重在參與,為社員們收麥子出一份力。”
大家出力,她宣傳,挺好的。
胡桂珠卻還想諷刺兩句。
就在這時候趙秀芬和薛英福陪著公社主任過來。
趙秀芬抱著一大盒子顏料,薛英福端著一個搪瓷盆,裡麵裝了畫紙、茶缸之類的物品。
趙秀芬看到林蘇葉就喊:“嫂子,大喜事,你的《希望》獲獎啦!公社主任來給你頒獎呢,快來領獎啊。”
林蘇葉聽得大喜,正好自己顏料用完,真是瞌睡就有人給送枕頭!
太棒了,我愛領導!
望著她高興離去的背影,胡桂珠又酸又氣,自己優秀教師稱號冇了,林蘇葉倒是成了狗屁農民畫家。
不要臉!
薛英福對林蘇葉道:“地區麥收文藝大賽,二等獎!”
這時候並冇有全國倡導文藝事業,所以就算畫畫比賽獲獎,也不是文化事業而依然是政治任務。
因為現在的口號是要多快好省地建設**,要帶領全社員戰天鬥地,多打糧食。
雖然林蘇葉的畫功不突出,但是畫麵表達的戰天鬥地的精神卻非常契合主題和時代精神,所以被評為二等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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