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裝唄！張知青都跟趙霞扯證了，她要是還追著人家跑，不是當街給人戴綠帽子？演戲罷了，指不定回家哭濕三床被單呢！”
“可不是嘛！狗改不了吃屎，舔了那麼多年，骨頭都冇換過味兒，能說變就變？”
這話剛落地，旁邊就有人附和著嗤笑出聲，還有人故意拖長了調子，把“舔”字咬得又重又響。
幾個人互相推搡著肩膀，擠眉弄眼，嗓門一個比一個高。
議論聲一陣緊似一陣，越聚越密，越壓越低。
不過溫念念今兒高興，全當聽笑話。
左耳進右耳出，連眼皮都懶得抬。
她低頭整理袖口上一道細小的線頭，指尖一拽，線頭斷了，飄落在地。
嘴角微提，又迅速平複，連餘光都冇往人堆裡掃。
“最後再通知大家一件事：謝天海、薛麗萍、謝岩禮他們那間牛棚，房梁歪得嚇人，牆縫都能塞手指頭，再住下去，哪天半夜塌了可冇人扛得起這個責！所以，經大隊研究，給他們全家挪到禮堂邊上那排空房去，冬暖夏涼，結實得很！大夥兒覺得咋樣？”
村長周來福說完，把會議記錄本合上，擱在胸前，目光停在人群最前排。
剛發完獎狀和慰問品時，人群裡就有嗡嗡聲。
一聽連謝家人都分到新屋，底下頓時炸了鍋。
“村長！使不得啊！”
殺豬的王屠夫第一個跳出來。
“上頭是讓他們來蹲苦窯的，不是來享清福的！牛棚漏風，就讓他們鑽草堆；塌了？那就滾糞坑裡睡一覺唄！憑啥給房子？”
他往前跨了三大步，腳上的膠靴踩得泥地噗嗤一聲陷進去。
“就是！我們天天啃雜糧、喝稀湯，溫家頓頓白米飯配臘肉，如今還要給謝家蓋新房？那我們啥時候才能摸到磚瓦房的門框？”
說話的是糧站管秤的老李，他把扁擔往肩上重新顛了顛。
旁邊幾個漢子立刻應聲點頭。
“你們有地種，有房住，有鍋碗瓢盆過日子，還不知足？
資本家是得改造，這冇錯。
可眼前這事不正說明。
他們改得挺真，改得挺狠，改得連命都豁出去了？
改得好不好？
要我說，換成咱們自個兒撞上歹徒，怕是腿都軟了，哪還敢往上衝？
所以人家拿獎狀、領表彰，全是實打實掙來的！
誰要是不服氣，大可以寫信，我替你遞到縣裡去。”
周來福板著臉，目光掃過圍上來嚷嚷的村民。
“但大夥兒也想想，你家閨女、你家小孫女，要是碰上這種事，被堵在野地裡冇人搭把手，最後會咋樣？”
這句話剛落，站在前排的趙嬸下意識揪住了懷裡小孫女的辮子。
這話一出，好幾個人下意識摸了摸自家孩子腦袋，嘴邊的話全卡住了。
“村長，我這兒有證據，這倆人跟柺子是一夥的！”
一個又急又硬的聲音突然炸開。
話冇說完，人已撥開前麵兩個漢子，硬生生擠進圈子中央。
所有人唰地扭頭。
謝縉鳴也猛地轉過去。
隻見張福華拖著條瘸腿，一步一晃地挪過來。
“啥？你說啥？”
周來福眉頭擰成疙瘩。
“再講一遍。”
張福華咬著牙，硬撐著站到謝縉鳴跟前，手直直戳向他鼻子尖：
“我媳婦兒被人販子擄走了，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！
他們救了一堆人，偏就找不著我老婆，這不是心虛是啥？
不是早串通好了，是啥？”
“張福華！”
溫念念冷笑著往前半步。
“飯餿了能吐出來，話放出來了，可收不回去啊。你老婆自己跑出去趕集，結果冇回家，怪誰？怪我管得太寬，還是怪我冇蹲在路口給你守門？合著人一丟，鍋就得扣我頭上？那以後誰還敢伸手拉一把？做好事倒成了原罪？”
她左手指尖捏著一截鉛筆頭，指腹有薄繭。
周來福擺擺手：“念念同誌先彆上火。張福華這說法，站不住腳，我們不采信。這樣，獎狀和慰問品，你們先領走。我馬上聯絡派出所陳隊長，一塊兒查清楚，把誤會掰扯明白。”
“村長你這也太護短了吧？！”
張福華眼一紅，話匣子徹底崩了。
“當初我差一點就能回城了，八成就是溫念念暗地使絆子！我纔沒走成！”
溫念念眼皮都冇抬，直接接茬。
“哦？你返不了城，是我給你灌了**湯？還是我按著你手，逼趙霞喝下母豬催情藥？又或者，是我把你倆鎖屋裡，硬湊成一對？你倆到底有冇有睡過，是不是真心想娶她，心裡冇數？還要我幫你圓這個場？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張福華臉漲得發紫，舌頭打結，一句整話都說不利索。
溫念念下巴一揚，眼神涼颼颼掃過去。
“我哪句說錯了？你指出來。指不出，就等於預設，我字字屬實。”
周來福把臉一繃：“你要是真想找人，村廣播站我幫你喊三遍。但你在這兒胡攪蠻纏，壞了集體分發物資的規矩，我就得按章程辦事。”
張福華一看冇人信他，扭頭就走，連句招呼都冇打。
領完東西，兩人並排往家走。
“這下放心了吧？我和張福華真冇扯上過一根線。”
溫念念轉過臉衝他眨眨眼。
她從布袋裡摸出一塊糖，剝開油紙，塞進嘴裡，含糊地說：“不信你問隊長，問他是不是親眼看見我跟張福華在村口說過一句話？那天我還勸他彆賭錢，結果他甩臉就走，連句謝謝都冇有。”
“人這一輩子，誰還冇遇過幾個拎不清的？他啥德行，我早摸透了。現在啊，我滿腦子就一件事——怎麼跟你好好過日子，把小家紮紮實實撐起來。”
她說完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。
“你記得咱第一次一起抬擔架不？我手滑，差點摔，你伸手托住我胳膊，那會兒我就想，這個人，能托得住我。”
謝縉鳴頓了頓，聲音有點輕。
“你……真想好了？要跟我一起過？”
溫念念立馬抬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捶了一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