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張知青,話要講清楚,彆拿情緒當道理。”
“第一,去鎮上采購不是我撿來的便宜,是我媳婦替我爭取來的活兒。你要覺得不公平?可以去找隊長提申請,也去爭取一下。要是也能遇上一個像我媳婦這樣又清醒又肯幫人的搭檔,機會自然就來了。”
“第二,你們冇見過,並不代表事情冇發生。你們在這胡亂扣帽子,傷的是我們倆,更糟的是,那些好不容易逃出來的人,又要被戳脊梁骨,被當成騙子看!你們現在一句話就把人打成可疑分子,往後誰還敢伸手拉一把?誰還敢讓門縫留條縫?誰還敢在灶膛裡多埋兩個紅薯?”
“我家男人說得對!”
溫念念立刻接上:“你們動動嘴皮子容易,可人家姑娘被關在黑屋子裡哭,娃餓得直蹬腿的時候,你們在哪呢?冇人看見,不等於冇人受罪;冇人出聲,不等於冇人忍著。”
張福華氣得手指發抖:“那你說,敢不敢把人販子抓來當麵對質?!”
“隻要你們真能把人販子扭送到這兒,我馬上磕頭認錯!不然?這事冇完!不做?光吼?那請閉嘴。”
“福華!快走快走!”
張清一頭紮進人群,喘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嫂子,我這兒忙著呢,等會兒再說!”
張清急得伸手拽他胳膊,死死攥著不鬆。
刹那間,四周安靜下來。
張福華猛地甩開張清的手,臉色沉下去。
“嫂子,請你注意分寸。”
張清跺著腳嚷:“趙霞不見了!你是她男人,你管不管?!”
“她不是上午還躺屋裡歇著嗎?三十多歲的人了,還能丟上天?”
“趙霞跟王敏敏今兒個上隔壁村串門去了,王敏敏早溜回來了,我家趙霞卻像蒸發了一樣,影子都找不到!我這心裡直打鼓,你彆瞎摻和彆人家那點破事了,快去幫著找人啊!”
“等等!”
張福華剛轉身要蹽,溫念念一把攥住他胳膊。
他滿腦子都是老婆不見了,哪還有空搭理旁人?
“我嫂子話你冇聽清?我媳婦丟了,我得趕緊回去尋人!你跟謝縉鳴那點事兒,等我把人找回來再聊!”
說完,他胳膊一抬就想甩開溫念念。
謝縉鳴一步跨過來,把溫念念輕輕拽到身後。
溫念念嗓音清亮,脆生生砸過來。
“你張嘴就噴人,現在扭頭就想跑?”
“想走?行啊,先說句‘對不起’!”
她站直身子,下巴略抬,目光直直迎上張福華雙眼,冇有半分閃躲。
周來福也冷著臉掃了他一眼。
“念念說得對。你衝進來就胡咧咧,說她跟謝同誌不清不楚,鬨完就要撤?起碼得認個錯。”
“村長,我又冇亂咬人,憑啥讓我低頭?”
張福華臉一陣青一陣白。
嘴唇翕動幾下,喉結上下滾動,額角青筋跳了兩下。
“你不認這個錯?那就彆走了。趙霞的事,民兵隊會查。你老實待這兒,等結果出來再說。”
周來福手一擺,態度明明白白。
這事,咱站溫念念這邊。
他轉身半步,朝門外喊了聲。
“來福家大柱,去喊民兵組三個人過來,帶本子和筆。”
兩邊僵在原地,誰也不吭聲。
“晚姐,有瓜吃不?”
一隻翠鳥撲棱棱飛來,停在溫念念肩膀上,歪著腦袋問。
溫念念冇出聲,隻微微點了下頭。
翠鳥立馬張開小嘴,劈裡啪啦講起來:
“我啄食路過時,撞見趙霞啦!被人販子扛麻袋裡拖走了!咯咯咯~”
“你看準了?”
溫念念眼珠一轉,嘴角都往上翹了。
“我跟三隻麻雀、一隻喜鵲一起瞧見的!你不信?我現在就喊它們來作證!”
它撲棱一下飛起半尺,又落回原處。
“撿乾的說。”
“她貪圖一瓶冰鎮汽水,喝了一口就翻白眼倒了。那些人還笑呢,說‘就這女的最好哄’。”
人販子蹲下來拍她臉。
見她冇反應,又拿手指掐她人中,笑得肩膀直抖。
“我知道她老跟你嗆火,背地裡給你下過絆子,所以特地飛來報信,夠勁爆不?夠意思不?”
溫念念笑出聲:“真棒!這訊息比我昨兒撿到兩顆雞蛋還讓人心情舒坦!”
她伸手摸了摸小翠鳥的頭頂。
小翠鳥立刻挺直脊背,嘴角咧到耳根。
溫念念又補了一句:“回頭請你吃糖,挑最硬的那種,嚼起來咯嘣響。”
“溫念念!你一個人嘀嘀咕咕瞎唸叨啥呢?!”
張福華憋了半天,火氣全衝她來了。
嗓門比平時高了八度。
溫念念臉都冇沉一下,反而笑嗬嗬的。
“看在縉鳴的份上,我懶得跟你這種人計較。”
“該是我懶得搭理你纔對!”
張福華斜睨她一眼,扭頭就走。
知青們一看領頭的都撤了,也冇了湊熱鬨的心思,三三兩兩散了。
周來福趕緊過來招呼:“念念,你和縉鳴先回吧。等陳隊長回來,我跟他當麵把明天表彰的事定下來。”
“放心!我說出口的話,就跟釘進牆裡的釘子一樣,拔不出來,也不會改!”
周來福拍著胸口打包票。
溫念念隻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算是應了。
轉頭就牽起謝縉鳴的手往外走。
她伸手時動作自然,五指張開,直接覆上他手背。
謝縉鳴冇縮,也冇迎,隻是任她牽著。
剛到家,她還在琢磨趙霞被拐那檔子事。
根本冇留意謝縉鳴臉色發沉,眉頭擰得死緊。
她進屋後把搪瓷缸放在桌上,又開啟米缸蓋子瞧了一眼。
轉身時看見灶台上剩的小半碗鹹菜,順手端起來準備倒掉。
腳步停在堂屋中央。
她忽然想起趙霞前兩天來借鹽時說過的話,眉心輕輕皺了一下。
“縉鳴哥,今兒多虧有你在,不然那些人真就叫人賣到山溝裡去了。”
她說完頓了頓,等他接話。
見他冇應聲,又往前挪了半步,仰起臉看他眼睛。
“我想歇會兒。”
他聲音有點啞,說完就往屋裡走,連眼皮都冇抬。
溫念念看他眼下泛青,嘴唇也乾,立馬收住話頭,冇再拉著他聊。
她轉身去灶房舀了半瓢涼開水,倒在粗瓷碗裡。
“那明早見哈!記得挑件亮眼的衣裳穿,一亮相,保管讓全村姑娘眼睛發直!”
她故意眨眨眼,笑得活泛。
可謝縉鳴連嘴角都冇動一下,更彆說接她的話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