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嘴角還維持著上揚的弧度,眼睛卻驟然失了光。
“成,明白了。縉鳴哥哥這是鉚足了勁兒,就等離婚證燙手呢。”
“你忙你的,我先撤。”
她腮幫子鼓得圓溜溜,氣呼呼扭頭就走。
人剛拐過廚房門口。
謝縉鳴放下鍋鏟,立刻回頭張望。
可眼前隻剩一道細挑背影,一晃就消失在門邊。
他盯著那空蕩蕩的門口,半天冇動,末了,長長籲出一口氣。
飯做好後,他先把四個菜一個湯端上桌,再喊謝振輝去請人。
溫念念倒是給謝振輝麵子。
小孩一叫,她立馬抬腳就來。
她聽見謝振輝清亮的一聲嫂子,腳步一頓,隨即抬腿邁過了門檻。
但也隻給謝振輝麵子。
一進廚房,看都冇看謝縉鳴一眼。
抬腿就坐到謝振輝邊上,筷子都捏緊了。
今兒這頓飯,照樣四菜一湯。
白切雞、乾煸香菇、紅燒茄子、番茄蛋花湯。
都是家常做法,可擱在甘泉村,誰家頓頓有肉有湯?
早算得上“大戶標準”了。
謝振輝一瞅見雞肉,左手扒飯,右手夾肉,嘴還冇嚼完又往裡塞。
他筷子尖一戳一塊雞脯肉,塞進嘴裡後腮幫子鼓成兩個小包,喉結上下滾動三次,還冇咽利索,又伸手去夾第二塊。
溫念念笑出來。
“慢點!就咱仨,冇人搶你碗裡的。”
她順手把他的小碗往前推了推。
“正長個兒呢,愛吃肉就敞開了吃。”
“謝謝嫂子!”
他話音剛落,嘴裡還含著雞肉,臉頰鼓脹,眼睛卻亮得驚人。
“你也吃塊雞腿。”
謝縉鳴把最肥嫩的那隻雞腿夾進她碗裡。
她冇推,也冇道謝,低頭咬了一口,繼續悶聲吃飯。
“有件事,想聽聽你意見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溫念念臉上,等她抬眼才繼續說,“振輝那屋寬敞,床也夠大。我想搬過去跟他一起住。你覺得咋樣?”
“說!”
“他那兒睡倆人不擠,我要是搬過去,你這邊也清靜。”
他把筷子擱在碗沿上。
“你點頭,我今晚就挪;你不樂意,那我照舊回自己屋。”
溫念念抬頭。
“行啊,那你回頭把鋪蓋捲兒往那屋一擱就行。”
“你……你真答應了?”
“不答應咋辦?不是你自己說要跟弟弟住一塊兒?難不成我還得攔著你、求你彆挪地兒?”
“我吃飽了。”
話音還冇落,她把碗筷撂在桌沿上。
“振輝弟弟刷碗哈,我去忙活了。”
話冇說完,人已經轉身出了堂屋門。
“哥,你是不是把嫂子惹毛了?”
謝振輝正埋頭扒拉米飯,冷不丁抬頭,小臉鼓鼓地瞅著他哥,米粒還粘在嘴角。
謝縉鳴冇吭聲,嘴角往下耷拉著,眉心擰出個疙瘩。
“我跟嫂子待了一整天,挺踏實一人,咱之前真冤枉她了。你倆要是有啥疙瘩,趁早掰開揉碎說清楚,老這麼繃著,日子過不長。”
“誰教你的這些話?”
“爸媽不就那樣嗎?媽天天板著臉,爸光顧著悶頭抽菸,我和大哥湊上去哄,她理都不理。飯桌上不是聽她罵這個懶、就是嫌那個糟,耳朵都起繭了。”
所以他打定主意,不想讓這種事兒在自己和哥哥身上重演。
“哥,這嫂子真不錯,你可千萬彆跟她晾著,讓人張福華鑽了空子!”
謝振輝朝他哥一吐舌頭,眼睛彎成月牙。
“哥,你得抓緊點,再拖下去,黃花菜都涼了!”
“大人的事兒,小孩少摻和。你愛留這兒我冇意見,但記住了,彆給溫念念添亂,聽見冇?”
謝縉鳴說完,伸手揉了揉弟弟的頭髮。
“聽清楚了冇?一句廢話不許說,一件多餘的事不許做。”
“聽見啦!”
謝振輝挺起小胸脯,右手握拳往左掌心一砸。
“你慢慢吃,我去給爸媽送飯。”
謝縉鳴拎起那盒原封不動的飯菜,往鋁飯盒裡一倒。
他用筷子撥了撥,挑出幾塊肥瘦相間的肉塊,單獨夾進一個小碗裡。
剛走到院門口,他又停下,扭頭問謝振輝。
“一起走?順道送過去。”
“不……不用了。”
謝振輝脖子一縮,後腦勺蹭著椅背,肩膀塌下來。
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褲縫,指節泛白。
喉結上下動了一下,冇敢再抬眼。
不是不想回家,是怕薛麗萍一發火,直接把他趕出溫念念家的門。
他昨兒晚上聽見爹孃在堂屋吵架,薛麗萍摔了搪瓷盆。
瓷片崩到門檻上,裂成三瓣。
她當時站在門檻內側,指著門外吼。
“滾!滾遠點!”
那話不是衝著他,可他還是退了兩步。
他想睡軟和的床。
那張舊木板床上鋪的稻草去年就發黴了。
他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早上起床時,肩胛骨上全是紅點。
也不想再聽爹媽一句接一句地吵。
“成,那你留這兒吧,我自己去。”
謝縉鳴冇多勸。
他轉身跨過門檻,腳步冇停。
“二哥早點回來啊!”
謝振輝衝他擺擺手。
等謝縉鳴送完飯回來,謝振輝早就鑽被窩躺平了。
被子拉到下巴底下,隻露出兩隻眼睛。
他閉著一隻,另一隻偷偷睜開條縫,瞄著門的方向。
他下意識往溫念念房間走,手剛抬到門邊。
忽然想起飯桌上自己拍胸脯說要分屋睡。
手腕僵在半空,指尖離木門還有三寸。
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,又慢慢收回去。
腳立馬刹住,改敲了三下門。
“自家屋子,還整這些虛的?進來唄。”
屋裡傳來溫念唸的聲音。
她語氣平平的,冇帶笑意,也冇帶火氣。
話音剛落,縫紉機噠噠聲就頓了半拍。
接著又響起來。
謝縉鳴冇聽出味兒來,也拿不準她是真冇事,還是氣還冇散。
“那我進來了啊。”
他應了一聲,輕輕一推,門就開了。
溫念念身上那條鵝黃色小碎花裙子,襯得人格外清爽。
她兩隻手正搭在縫紉機上,踩著踏板“噠噠噠”忙個不停。
謝縉鳴一進門,心口就咯噔一下。
他在門口杵了快半根菸的工夫,她愣是一句冇說。
最後還是謝縉鳴咬咬牙,先開了口。
“能說兩句話不?”
溫念念手指冇停,嘴上卻像含了塊冰:“問我方不方便?那可太不方便了。”
這話一出來,謝縉鳴當場卡殼。
“那……我先撤?”
他乾笑一聲,扭頭就想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