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念念忍不住笑,眼睛一彎,用力點頭。
“好!”
轉眼間,他就出了院子,背影很快不見了。
“晚晚~你是不是還有啥話冇跟他講完?”
熾牙從臥室悄咪咪鑽出來,盤到她腳邊問。
“哪有什麼話好講?我和他又不熟。”
溫念念繃著臉答,耳根卻悄悄紅了一點。
“行吧行吧~我隻是一條小蛇,搞不懂你們人類那些彎彎繞。”
熾牙晃了晃尾巴,吐了下信子。
“我去加個餐哈!”
它說完就朝廚房方向遊了半尺,鱗片在光線下泛出青灰的微光。
“去吧。”
她隨口應了,從不攔它。
熾牙剛扭身要出門,外頭突然炸開一聲尖銳的童音。
“蛇!有蛇!”
聲音又急又亮,帶著明顯的驚惶,尾音往上揚,幾乎破了調。
“糟了!被髮現了!”
溫念念還冇動,熾牙嗖地扭回頭,急得尾巴直甩。
“晚晚!我該裝暈?還是……一口把他咬迷糊?”
它脖子驟然鼓起一圈,信子飛快彈出又收回。
“彆慌。”
溫念念壓低聲音,輕輕按了下它冰涼的腦袋。
養蛇不算啥稀奇事,頂多讓人覺得“這姑娘有點怪”。
鎮上李嬸家就養過一隻玉米蛇。
鄰居見了也隻是多看兩眼,冇人刨根問底。
隻要冇人知道她聽得懂蛇語、還能指揮小動物,那就萬事大吉。
“福華弟弟,姐姐有個小秘密,你替我守住了,獎勵你兩顆大白兔奶糖!”
“不要!我要告訴哥哥!你養了毒蛇!”
謝振輝嗓音尖利,帶著明顯的哭腔和驚懼。
腳下一蹬,整個人猛地朝外躥去。
關鍵時刻,糖都不管用了。
謝振輝扯著嗓子一喊,拔腿就往門外衝。
這小子要是跑掉,肯定立馬告狀。
一旦上報,她會被即刻驅逐,熾牙會被強製收繳、處決。
溫念念眼疾手快,幾步追上,一把攥住他後衣領——
謝振輝被拽得一個趔趄,踉蹌兩步才站穩,脖子被勒得發紅。
“大人話還冇說完,你跑啥?”
溫念念板著臉,裝模作樣地訓他。
左手鬆了鬆力道,但冇完全放開。
“壞女人!我早想明白了,那天屋裡爬出來的蛇,就是你放的!你以為嚇唬我爸、討他歡心,再借二哥的手給你撈錢,就能一直白吃白喝?我現在就去告訴爺爺奶奶!”
他仰起臉,眼睛瞪得圓,鼻尖冒汗,嘴唇微微抖動。
說真的,這小腦瓜轉得還挺快。
他前兩天翻過謝家舊檔案,看見一份冇蓋章的內部備忘錄。
連溫念念自己都冇往那上頭想,倒被他稀裡糊塗撞對了。
她預設了那種模糊地帶,結果被他一口咬準要害。
她站在原地,喉結輕輕上下滑動了一下。
“放開我!”
小傢夥見手腕被攥著,使勁兒甩胳膊蹬腿。
他左肘往後撞,右腳猛踹,小腿繃得筆直。
鞋帶散開,腳掌在地板上反覆摩擦,發出“沙沙”的輕響。
手一滑,指甲直接劃過溫念念手背。
“刺啦”一聲,滲出三道細血印。
血珠緩慢浮起,沿著麵板紋理緩緩聚成細線。
謝振輝以前受過溫念念幫忙,一見那點紅,立馬慌了神,眼眶都泛了潮。
“不……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他腦袋搖得像撥浪鼓,聲音發顫。
他左手死死掐著右手手腕,指腹用力按進麵板裡。
“冇事,蹭破點皮。”
溫念念低頭瞅了眼,隨手抹了下,笑得挺淡。
她用拇指把血痕糊開,再搓了兩下。
小傢夥當場蔫了。
肩膀垮下來,腦袋垂得更低,胸口一起一伏,呼吸變重。
他悄悄把右手縮排袖子裡,指尖蜷著不敢伸展。
這下真抓傷人了,心裡又愧又燙,像揣了塊燒紅的炭。
他偷偷瞄她一眼,又飛快低下頭,結結巴巴地說:“是你先揪我的……我才躲……”
話說完,耳尖通紅,脖子根都泛起一層薄粉。
“抓疼彆人了,該說什麼?”
溫念念冇發火,但語氣很認真。
“你爸媽,還有老師,冇教過你這個嗎?”
她冇提高音量,隻是靜靜看著他,等他接話。
“對……對不起。”
謝振輝把臉埋進衣領裡。
他肩膀微微聳動,喉結上下滾動一次,又停住。
溫念念剛想摸摸他腦袋,說句“好了”,門口卻突然炸開一聲吼。
“撒手!彆碰我弟!”
謝岩禮大步衝進來,一把抄起謝振輝,抱在懷裡往後退了兩步。
他右臂橫托起弟弟膝彎,左臂護在背後。
溫念念餘光掃到他垂在身側的右手。
手指僵直,腕子微微打晃。
中指和無名指第一節明顯彎曲,無法伸直。
小指根部有一道陳年舊疤,顏色發白,邊緣微凸。
當年謝家下放鄉下時,他右手摔過一次。
後來冇錢治,拖著拖著,連擰瓶蓋都費勁了。
那年他十二歲,在村口石橋上追一隻飛走的風箏,腳下打滑,整個人撞向橋墩。
骨頭裂了,冇人送醫,隻用草藥敷了三天。
本是小傷,硬生生拖成了毛病。
後來他練書法,寫滿三百張宣紙,手腕才勉強穩住。
“你這手……”
她頓了頓,冇再說下去。
嘴唇微啟,又合攏,舌尖抵住上顎。
“跟你沒關係。”
謝岩禮臉色繃得死緊。
反正疼的人不是她,人家不願搭理,她也冇必要熱臉貼冷屁股。
“溫念念!今天你欺負我弟弟,我要是不問個明白,謝家以後還怎麼抬頭做人?”
他嗓門拔高,字字帶刺,喉結上下滾動。
“哥,真不是……”
謝振輝急得伸手想拉哥哥袖子。
腳尖剛往前挪半步,就被謝岩禮側身一擋,手臂橫在胸前。
可謝岩禮壓根不聽,隻當她是闖進門的賊,目光淩厲掃過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淺藍襯衫,又落在她擱在桌沿的手背上。
“三弟彆怕,有哥在!天塌下來,哥哥替你扛!”
他轉頭朝謝振輝點頭。
“溫念念,你嫁了縉鳴,也不等於進了謝家大門。我和爸媽,從來就冇把你當自家人。”
他說完,下巴微抬,視線居高臨下。
“識相點,趕緊離縉鳴遠點,也彆來我們家晃悠!”
他右手猛地一揮,袖口帶起一陣風,掀動桌上一張揉皺的紙片。
“謝岩禮,你年紀大可不等於能管我。我跟謝縉鳴領了紅本本,是正兒八經的夫妻。你們老逼我離婚,說難聽點,這叫欺負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