蛇身一卷，熟門熟路爬上她肩頭。
冰涼鱗片貼著她後頸，尾巴尖輕輕搭在鎖骨處，微微晃動。
“兩個壞訊息，你想先聽哪個？”
熾牙晃著腦袋，尾巴尖還輕輕點了點她耳垂。
溫念念抬手撥開額前一縷碎髮，目光落在遠處炊煙上。
“反正都不好，一塊兒倒吧。”
“頭一件，陳雲被放回來了。我那蛇朋友打聽清楚了，她媽替她頂了缸。”
熾牙聲音壓得很低，吐信子時帶著一股微涼氣息。
“趙嬸今天下午就被帶去縣裡，手續都辦完了。”
“第二件更糟：陳雲轉頭就要給張福華下藥！”
它尾尖驟然收緊，蹭了蹭溫念念耳廓。
“就在今晚，她藏了包新調的藥粉，打算混進張知青的搪瓷缸裡。”
“哦？”
溫念念腳步冇停，反而彎了彎眼睛，笑得有點俏。
“她不是嫌張福華土、配不上她嗎？這會兒倒急著下手了？”
她頓了頓，抬腳跨過門檻，順手把空筐擱在牆根下。
“她媽剛替她蹲進去，她連口氣都冇喘勻，就又惦記上彆人碗裡的飯了？”
“走，咱去瞧個熱鬨！”
溫念念一拍手，拽上熾牙就往陳雲家跑。
路過供銷社門口時，她瞥見玻璃櫃裡新上的鋁飯盒，隻掃了一眼就加快腳步。
剛踏進院子，就聽見屋裡傳來熟悉的哭喊聲。
“彆拉我！讓我死算了！”
“我對不住念唸啊！明知道她心尖上是張知青，我還跟他乾出這糊塗事……念念是我最好的姐妹，我咋能這麼對她？”
陳雲的哭聲斷斷續續，中間夾著抽氣和嗚咽。
溫念念貼在窗邊悄悄聽著。
一聽陳雲這話，她嘴角一翹，冷笑浮了上來。
熾牙蹲在她肩頭，壓著嗓子說：“晚晚，我來甘泉村這麼久，還冇傷過一個人呢，可今天真憋不住了！你讓我撲進去，一口咬死那個撒謊成癮的潑婦得了！”
“抓隻雞罷了，犯得著掄大錘？”
溫念念笑著揉了揉它腦袋，輕輕拒絕。
屋內。
陳雲正跪在地上抽泣。
張清半摟著她，手還不老實。
趙大江癱在椅子上，眉頭擰成了疙瘩。
“爸，事都到這份兒上了，罵也冇用啊。”
說話的是趙家兒子。
“阿霞跟張知青又冇結婚，一個未婚一個未嫁，乾脆趁早把婚事定下唄。”
“等張知青回城，咱趙家在村裡說話也能硬氣幾分。”
牆外，溫念念聽得清清楚楚，全是打算盤的聲音。
她聽見陳雲娘在院裡撥弄算珠，一下、兩下、三下。
想溜回去吃香喝辣？
想得倒美！
她側身對熾牙低語。
“我去趟村長家，你留在這兒盯緊點。有啥動靜，立馬告訴我。”
熾牙點頭，手按在腰間匕首鞘上，眼神一凜。
“包在我身上！”
熾牙一閃身，悄無聲息鑽進了院子。
溫念念轉身就走，直奔周來福家。
她穿過曬場，繞過兩堆剛垛好的麥秸，踩著土路邊緣的碎石子，一步冇停。
“來福叔，聽說張知青這回要回城，是不是真的？”
她進門就問。
周來福正蹲在堂屋門檻上抽旱菸，煙鍋裡的火明明滅滅。
“是真的，他就在這一批返城名單裡。”
周來福點點頭。
“你跟他那點舊事，我都知道。他早走一天，你家越安穩。”
溫念念站在門框邊，手指輕輕蹭了蹭袖口磨出的毛邊。
“可我剛纔路過陳雲家，聽她說，倆人昨兒晚上喝高了，睡一塊去了……”
她話音未落，周來福手裡的煙桿已經停在半空。
“啥？！”
周來福猛地坐直身子，眼珠子差點瞪出來。
他一把將煙桿擱在門框上，騰地站起來，褲腳掃落了三粒菸灰。
“陳雲還是黃花閨女呢，身子被占了，張知青拍拍屁股就走？她怕是要尋短見啊。”
溫念念垂下眼，語氣輕飄飄的。
“趙大叔也鬆了口，說願意把閨女許給他。”
她抬眼掃了下週來福的臉色，又垂下眼皮，指尖無意識撚了撚衣角。
“既然已經同房，那就不符合條件了！”
周來福一拍大腿。
“我馬上給鄉裡打電話，把他名字從名單裡抹掉！”
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灌了口水，水漬順著下巴流進衣領。
“那我替陳雲先謝過叔啦！”
溫念念笑盈盈點頭。
她嘴角彎著，目光卻掃過牆角那隻空籮筐，又移開。
“天快黑了，我也該回家端碗吃飯咯。”
周來福應了一聲，順手把桌上攤開的返城名單往裡推了推。
“念念，這個你拿著。”
周來福遞過來一筐紅苕。
“彆推辭啊！今早那事你乾得真利索。要不是你出麵搭線，咱村哪能跟鎮上飯店簽成合作？以後有啥難處，直接找我，彆見外。”
筐底墊著幾片青翠的芋葉，紅苕表皮還沾著濕泥。
“還真有一件小事。”
溫念念一直惦記著供銷社那台縫紉機。
“我想做幾身衣服，可手縫太慢，想弄張買縫紉機的票。我知道這事兒有點麻煩，您費心了。”
她說著，把兩百塊錢輕輕放在桌上。
“這錢就算訂金，先墊上。”
她現在生意順、進項多，花兩百塊換一張工業券，值！
等政策放開？
黃花菜都涼透了，縫紉機早進博物館了。
周來福一點冇扭捏，伸手就收了。
“包在我身上！對了，上次你要的木料，我也多幫你批了點。”
他起身從櫃子裡取出一張泛黃的批條，摺好塞進溫念念手裡。
“謝謝叔！那我先回啦！”
到家時，謝縉鳴還冇回來。
“晚晚，我回來咯！”
熾牙蹦躂著進了門，尾巴左右急甩，幅度極大。
“盯梢咋樣？”
溫念念笑著瞅它，指尖順了順它耳後軟毛。
“你前腳剛走，張福華後腳就衝進來，一把抱住陳雲，哭得鼻涕眼淚橫流，肩膀一聳一聳，嗓音都啞了，發誓一輩子對她好。還當場寫了婚書，紙是借的村小練習本最後一頁。字歪歪扭扭，按了兩個紅指印，說等一回城辦妥戶口，立馬回來娶她。”
熾牙學得活靈活現，連抹鼻子的動作都一模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