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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寸屏，二百出頭，再搭一張工業券，就能抱回家。
營長月工資八十多塊，謝縉鳴拿得最多，八十九塊五。
其他人雖說有高有低，但都在這檔上下浮動。
加上外勤補貼、任務補助，一個月多掙二三十塊很尋常。
賬不算不清楚，日子也不至於緊成那樣。
說白了，攢半年，頂多一年，誰家還湊不夠這點錢？
隻是不想花罷了。
溫念念圖啥？
圖清淨。
她要是點頭讓他們進了，往後這門檻怕是要被踩平嘍！
更何況，她現在正懷著孕，渾身懶洋洋的，隻想躺著歇會兒。
可孩子一來，她就得強撐著笑臉迎人。
她家又不是大雜院門洞口，更不是免費茶館。
憑啥天天敞開大門，隨來隨進，連喘口氣都不得安生？
“少拐彎抹角！你不讓娃去你家看電視，就直說！扯那些冇邊的話乾啥？”
王翠芬把手裡拎的搪瓷缸子往腰上一卡。
“今兒個不給個準話，我們可不走！”
“哎喲，幾位嫂子可真趕得巧啊！咱剛搬進屋頭第一天，您們就拎著耳朵來蹭電視看啦？真不好意思哈，我愛人現在肚子裡揣著小寶寶呢，今天折騰一整天，人快散架了，實在冇法招呼，改天！改天收拾利索了，敞開門隨便來！”
溫念念扶著門框站直身子，指尖輕輕按了按小腹，呼吸略緩了一拍，才接著開口。
“剛纔謝縉鳴去供銷社買鹽和火柴，回來路上又幫老李家修了漏水的水龍頭，我這邊剛把鍋刷完，晾衣繩還冇拉穩當呢。”
謝縉鳴端著搪瓷飯盆。
裡頭還冒著熱氣，從人群外頭穩穩走過來。
後頭跟了一串人。
趙營長、劉營長倆人臉色最黑，像鍋底抹了醬油。
他倆是跟著謝縉鳴一塊兒回的家屬院。
前腳剛進門，後腳就聽見自家媳婦跟溫念念在樓道口掰扯上了。
“弟妹啊，真對不住，家裡人太冇分寸，硬往你們這兒湊，吵著你休息了。”
趙營長跨前一步，軍裝領口微鬆。
“這事兒怪我們冇管好，回頭我親自登門賠不是。”
“王翠芬！臉都讓你丟光了！還不快跟我回家？！”
劉營長猛地喝出一聲，手伸出去抓住媳婦手腕。
早跟老婆唸叨多少遍了。
家裡早該買台電視機，娃們守著自家螢幕看多自在？
非說省這點錢，結果呢？
巴巴跑彆人家蹭，還惹一肚子氣！
他早上剛簽完采購單，本打算下午去提貨。
可王翠芬硬說再等等，等過完這個月再說。
趙營長也沉著臉瞪自己媳婦。
“人家弟妹頭回進門，你倒好，領著孩子堵門喊話？你咋不照照鏡子？”
“快！給人家好好賠個不是！”
趙營長側身朝溫念念點頭，又轉向自己媳婦。
“道歉，字字清楚，彆含糊。”
“哎呀，劉營長、趙營長，您二位彆上火呀～剛纔就是姐妹間說笑兩句，哪能當真？真鬨僵了，倒顯得我小氣，還讓你們回家挨數落，那我罪過可大嘍！”
溫念念把額前一縷碎髮撥到耳後，抬手示意身後敞開的屋門。
“您瞧見冇？地上全是紙箱，膠帶卷還攤在門口，連鞋架子都冇立起來呢。”
“今兒屋裡亂糟糟的，箱子還冇拆完，連坐的地兒都冇有，更彆說請嫂子們帶娃進來逛了。等我和謝縉鳴把屋子歸置好了，大門敞開，熱茶管夠！”
她順手從飯盆裡夾起一小塊蒸紅薯。
遞給旁邊一個拽著媽媽衣角不敢說話的小女孩。
“嚐嚐，剛出鍋的，甜得很。”
溫念念笑吟吟地打圓場。
她把搪瓷飯盆往謝縉鳴手裡一遞，又朝幾位嫂子點了下頭。
“我這會兒還得煮掛麪，謝縉鳴餓得直晃悠，就不留各位多聊了。”
畢竟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，日子還長著呢。
嚇唬一下，讓大家心裡有數就行。
真撕破臉，誰也落不著好。
“弟妹你心寬，千萬彆往心裡去！我家那個嘛……識字都冇幾筐，做事全憑一股莽勁兒，你就當聽小孩放炮仗！”
劉營長鬆開媳婦的手腕，轉而拍了拍自己腦門。
“回去我就讓她抄《家屬院管理條例》十遍，逐條念給我聽。”
“對對對！弟妹剛到，累壞了，咱們這就撤，絕不添麻煩！”
趙營長一把拽過自家媳婦，又朝溫念念頷首。
“下次來串門，提前打招呼，不擾你清靜。”
兩位營長一合計，更堵得慌。
瞧瞧人家這媳婦，嘴皮子利索，腦子靈光，進退都帶風，自家那位咋就不開竅呢？
大夥兒心裡門兒清了。
新來的這個小媳婦，可不是軟柿子。
趙營長媳婦加劉營長媳婦。
倆人聯手都冇撬動她一根手指頭。
“嫂子們先彆走！我們結婚那會兒，喜糖還冇來得及分呢！”
溫念念轉身進屋，拎出個藍布兜子，嘩啦抖開。
裡頭全是亮晶晶的水果糖，糖紙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。
“一人抓兩顆，沾沾喜氣！我初來乍到，啥都不熟，往後少不得向各位請教，還請多多擔待！”
“哎喲，喜糖啊？那我們可真不客氣啦！”
大夥兒笑著伸手，誰家冇幾個嘴饞的孩子？
白撿的糖，誰不樂嗬？
孩子踮著腳湊過來，大人順手往他們手心裡塞一顆。
小傢夥攥緊了就往嘴裡送，甜味兒一上來，嘴角就往上翹。
“謝營長，你這福氣，嘖嘖，真讓人眼紅！”
“可不是嘛！嘴巴甜、手腳勤、腦子活，以後有啥拿不準的，儘管敲門問，包教包會！”
“遠親不如近鄰，一個大院住著，誰家缺雙筷子、少把鹽，吱一聲的事兒！”
本來還有人嘀咕。
這新媳婦架子不小，連電視都不讓人看，難相處！
結果糖一撒，人心立馬就暖了。
“嫂子們太抬舉我啦，我啊，還得跟各位多取取經呢！”
“今兒個真有點扛不住了，嫂子們見諒哈，我先回屋歇會兒。”
“哎喲，快進去歇著吧！”
“可不是嘛！謝營剛還唸叨呢，你肚子裡揣著小寶寶，多金貴啊！坐車過來就夠辛苦的了，又忙活一下午，趕緊進屋暖和暖和！”
剛纔那點彆扭勁兒，好像壓根冇出現過似的，大夥兒全笑嗬嗬地轉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