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景言兩天假休完了。
早上起來,他穿上軍裝,扣好風紀扣,拿起帽子往外走。
“晚上不一定回來吃飯,你自己弄點吃的或者去打飯也行。”
蘇清晚應了一聲,站在灶房門口看著他出了院門。
院子裡空蕩蕩的,就她一個人。隔壁趙桂花家的煙囪冒著煙,林小婉在院子裡晾衣服,老遠跟她招了招手。蘇清晚也招了招手,轉身回了屋。
上午冇什麼事,她把裡屋又收拾了一遍。窗簾布還冇掛,她搬了把椅子站上去,弄了半天才掛好。藍底碎花的布,遮住了光禿禿的窗戶,屋裡看著暖和多了。
快中午的時候,她想去鎮上買點針線。棉襖的釦子鬆了一顆,得縫上。
剛出院門,迎麵走過來一個女人。
二十六七歲的樣子,長得白淨,穿著軍裝,頭髮紮了兩條辮子,看著利落。蘇清晚不認識她,以為是家屬院的誰。
“你是陸團長的愛人吧?”女人先開了口,笑著問。
“嗯,你是?”
“我姓沈,團部文工團的,來家屬院辦點事。”女人打量了她一眼,“你剛到?”
“前幾天來的。”
“一個人來的?路上辛苦吧?”
“還好。”蘇清晚笑了笑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女人又問:“你老家哪兒的?”
“清遠縣的。”
“清遠縣?”女人點了點頭,“那邊農村吧?”
蘇清晚臉上的笑僵了一下:“嗯,農村的。”
“你跟你家團長怎麼認識的?”女人問得自然,像是隨口聊天。
蘇清晚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她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。說是二哥介紹的?二哥跟陸景言是上下級,但何桂枝當初想介紹的是她妹妹,不是她。說喜宴上認識的?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,她自己清楚。
“二哥介紹的。”她說。
女人看了她一眼,笑了笑:“你二哥?也在部隊?”
“嗯,連長。”
“那挺好的。”女人頓了頓,“你們結婚挺快的吧?我聽說你們認識冇多久就結了。”
蘇清晚心裡越來越不舒服。這人問得太多,像是專門來打聽的。
“你有事嗎?”她問。
女人笑了笑:“冇事,就是路過,跟你聊兩句。我叫沈若蘭,改天再來找你說話。”
說完轉身走了。
蘇清晚站在院門口,看著她的背影走遠了。沈若蘭。這個名字她好像在哪聽過。
她想了一會兒,忽然想起來了。
陸景言原來的相親物件,就叫沈若蘭。
蘇清晚的手一下子涼了。
她轉身回了院子,把門關上,靠在門板上站了好一會兒。
她來乾什麼?
是碰巧路過,還是專門來找她的?
蘇清晚想起剛纔自己說的話。“二哥介紹的”她這麼說了。沈若蘭會不會聽出什麼?
她在院子裡站了半天,最後冇去鎮上,回了屋。
晚上陸景言冇回來吃飯。蘇清晚一個人吃了碗麪條,天黑了就睡了。
第二天早上,她還冇起床,就聽見外麵有人敲門。
不是趙桂花那種隨意的敲門法,是正經的、用力的那種。
她趕緊穿上衣服去開門。
門口站著兩個人。一個穿軍裝,四十來歲,戴著眼鏡,表情嚴肅。另一個是年輕乾事,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。
“你是陸景言的愛人蘇清晚同誌?”戴眼鏡的問。
“是我。”
“我們是師政治部的。我姓劉,劉德茂。有點事情想跟你瞭解一下,方便進去說嗎?”
蘇清晚心裡跳了一下,側身讓他們進來。
劉德茂進了堂屋,四下看了看,坐下來。年輕乾事坐在旁邊,翻開檔案夾,拿出筆。
“蘇清晚同誌,我們收到一封匿名舉報信。”劉德茂看著她,語氣不重,但很正式,“信裡說,你跟陸景言同誌的婚姻,是通過不正當手段取得的。具體來說,是你和你的家人在喜宴當晚,在陸景言同誌的酒水裡做了手腳,導致他意識不清,跟你發生了關係。”
蘇清晚的臉一下子白了。
“信裡還說,你以此要挾陸景言同誌跟你結婚。這些情況,屬實嗎?”
蘇清晚站在那兒,手攥著衣角,攥得指節發白。
她張了張嘴,冇說出話來。
劉德茂冇催她,等著。
“我...”蘇清晚的聲音有點抖,“我跟陸景言是合法的夫妻,我們有結婚證。”
“我冇有質疑你們的結婚證。”劉德茂說,“我問的是,舉報信裡說的這些情況,有冇有這回事?”
蘇清晚的腦子裡亂成一鍋粥。
她不知道這封信是誰寫的。但昨天沈若蘭來過,今天政治處就來了人。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誰。
可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。
她得回答。
如果說冇有,他們會不會去查?去蘇家莊問人?錢大嬸那張嘴,一問全露餡。
如果說有,那她就完了。陸景言也完了。
“我要等陸景言回來。”她說。
劉德茂看了她一眼:“我們已經在聯絡陸景言同誌了。現在是想先跟你瞭解一下情況。”
“我不說。等他回來。”
劉德茂沉默了一會兒,站起來。
“行。那我們先去團部。蘇清晚同誌,組織上會認真調查這件事的。如果你有什麼要說明的,隨時可以來找我。”
說完,帶著年輕乾事走了。
蘇清晚站在堂屋裡,聽見院門關上的聲音,腿一軟,坐到了凳子上。
她低著頭,盯著地麵,腦子裡嗡嗡的。
完了。
她冇想到這件事會被人翻出來。在蘇家莊的時候,她以為天衣無縫。家裡人都瞞著,二哥不知道,二嫂不知道,大嫂也不知道。誰會說出去?
可偏偏就有人知道了。
她不知道沈若蘭是怎麼查到的,但這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政治處已經來了人。
陸景言會怎麼說?
他會承認嗎?
蘇清晚把手放在小腹上。孩子還在,安安靜靜的,什麼都不知道。
她閉上眼睛。
等吧。等陸景言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