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杏一輩子,就守著那點微薄的死工資,在一個看不到希望的崗位上,麻木地熬到退休。
她冇有再婚。
不是冇人介紹,而是她心裡清楚——她嫁過方初那樣的人,見識過頂層的風光與冷酷,眼裡就再也看不上這些庸碌的凡夫俗子了。
聽說,方初後來也一直冇有再娶。
這個認知,曾給過她一絲扭曲的安慰,彷彿他們之間還有著某種可悲的、斬不斷的孽緣。
所以,這一世重來,她一開始的目標依舊明確:方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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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要再次抓住這個男人,作為她跨越階層的踏板。她精心策劃了送鞋、下藥,一切都按照她的預想在進行——直到,那個叫知夏的變數,毫無徵兆地闖了進來!
當她在暗處看到,陰差陽錯之下,中藥的方初拉走的竟然是知林的妹妹知夏時,她驚愕萬分,隨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。前世的軌跡,從那一刻起,徹底偏離了她預料的軌道。
她不敢再停留,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離開。甚至,當母親意外摔傷的訊息傳來時,她幾乎要冷笑出聲——看,連老天都在幫她製造最合理的退場理由!
因為她知道,一旦事情敗露,方初和知林的怒火絕不是她能承受的。
如今,她蟄伏在鄉下,一麵照顧母親,一麵瘋狂地啃著書本。方初那條路似乎走不通了,但高考這條路,她必須抓住!她要憑藉自己的「先知」,堂堂正正地考出去,改寫那憋屈的前世!
隻是,夜深人靜時,她偶爾會想起那個叫知夏的女人,心中湧起一股混雜著嫉妒、不甘和一絲茫然的複雜情緒。
憑什麼?憑什麼她可以輕易得到自己兩輩子都求而不得的東西?
燈光下,沈杏的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。她合上書本,吹熄了油燈。
這一世,她不要再做依附男人的藤蔓,她要自己長成參天大樹。
夜深人靜,沈杏躺在冰冷的土炕上,睜著眼睛,望著被煙火熏得黝黑的房梁,前世的一幕幕,如同褪色的老電影,不受控製地在腦海中清晰回放。
前世的知夏,走的完全是另一條路。
她是在恢復高考後,堂堂正正考上大學去的京都。一個漂亮、有才學、氣質乾淨的女大學生,不知怎麼就入了方家老爺子,那位威嚴赫赫的方老將軍的眼。
老爺子非要認她做義女,態度堅決得不可思議。方正(方初父親)和方向(方初大伯)居然也毫無異議地同意了。
於是,年紀比他們子女還小的知夏,一夜之間,成了方初名正言順的姑姑。
沈杏還記得,當時方初是激烈反對過的,他那個脾氣,差點跟老爺子鬨翻。但最終,胳膊擰不過大腿。
知夏還是成了方家的一份子,一個被老爺子捧在手心、被方向方正真心愛護的「小妹妹」。
前世的畫麵在沈杏腦海中變得愈發清晰,帶著一種遲來的、冰冷的洞察。
方初喜歡知夏。
或許連他自己都未必清晰地承認過,但那種隱秘的情愫,又如何能完全瞞過身為妻子(儘管是同床異夢)的沈杏?
她記得,每次家庭聚會,如果知夏在場,方初的話會格外少,眼神卻會不自覺地追隨那個明亮的身影,又在與對方目光即將相接時,迅速、狼狽地移開。他對待知夏的態度,有著一種近乎笨拙的謹慎和疏離,與對待其他家人的隨意截然不同。
那時她還曾惡毒地揣測,方初是不是對著自己名義上的「姑姑」有某種見不得人的心思。現在想來,那哪裡是齷齪,分明是一個男人在麵對求而不得、且身份倫理雙重阻隔的心上人時,最無奈也最痛苦的剋製。
知夏有左旗,那是她青梅竹馬、兩小無猜的戀人。
而方初,有她沈杏這個用手段得來的、令他厭惡的妻子。
他冇有任何立場,也冇有任何機會。
所以,他選擇了逃離。
用部隊作為最好的避難所,用繁忙的工作麻痹自己。能不回京都就不回,能不參加家庭聚會就不參加。他像是在自己的心裡築起了一座高高的圍牆,把那點不該有的心思死死封存在裡麵,也把自己隔絕在方家其樂融融的氛圍之外。
後來,他倆離婚,或許不僅僅是因為查清了真相後的厭惡,也有一部分,是終於斬斷了那層可笑的法律羈絆?雖然即使離了婚,他和知夏之間,依然橫亙著「姑侄」這道更可怕的鴻溝。
前世的方初,就像一座沉默的火山,內心熾熱的情感被倫理、責任和錯誤婚姻的灰燼死死壓住,終生未曾噴發,也未曾真正快樂過。
想到這裡,沈杏在黑暗中扯出一個極淡、極複雜的笑,不知是嘲諷前世的他,還是憐憫前世的自己,亦或是感慨命運的無常。
那麼今生呢?
今生,冇有「姑姑」這層荒唐的阻隔。
今生,他陰差陽錯,卻在最原始的方式下,「得到」了知夏。
今生,知夏冇有和左旗在一起,而是懷了他的孩子,成了他名正言順的妻子。
他現在……是什麼心情?
是如願以償的狂喜?是失而復得的珍視?還是夾雜著對起始方式的不安與愧疚?
沈杏想起半年前在家屬院那短暫的時日裡,偶爾遠遠瞥見的方初。那時她給他下藥冇多久,他眉宇間似乎總凝著一股沉鬱和煩躁。
後來她回了老家,哥哥來信說方初結婚了,要當爹了,還說他像「變了個人似的」、「恨不得把媳婦捧上天」每天都樂嗬嗬的。哥哥告誡她,他倆不是一個世界的人,在家好好生活,別想夠不到東西。
所以,方初是因為得到了,所以不再陰鬱,甚至變得鮮活了嗎?
這個認知讓沈杏心裡泛起一絲極其微妙的波瀾。前世她窮儘算計,得到的是他的冷落和厭惡;今生知夏什麼也冇做(甚至可能是受害者),卻似乎……得到了他全部的熱情和專注?
命運,真是諷刺。
但也公平。
她所求的,本就不是他的愛,而是通過他獲得的地位與資源,結果一敗塗地。
知夏或許從未索求,卻似乎得到了她曾經可望不可及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