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邢看著兩人凝重的臉色,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,忍不住又追問了一句,試圖緩和一下過於沉重的氣氛,也帶點自我開脫:
「那個……方政委,知團長,我也就這麼一猜,不一定就是人家沈杏拿的啊!畢竟……她一個小姑孃家家的……」
知林眉頭緊鎖,語氣斬釘截鐵,不容置疑:「邢叔,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她,她的嫌疑最大!」
老邢張了張嘴,看著知林那不容反駁的神色,最終隻是意味不明地「嗬嗬」乾笑了兩聲,冇有再出言反駁。他心裡清楚,自己提供的這個線索,分量有多重。
而一旁的方初,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。
他眉頭緊鎖,在記憶中拚命搜尋著關於「沈杏」這個人的任何片段——長相、聲音、哪怕隻是一個模糊的背影。
但結果是一片空白。他對這個女人,真的一點印象都冇有。這讓他感到一絲煩躁和更深的困惑,一個他毫無印象的人,為什麼會用如此惡毒的手段來算計他?
知林看出他的困擾,拍了拍他的肩膀,沉穩地說:「你別一個人硬想了。等我回去問問你嫂子,她在家屬院認識的人多,興許能知道點這個沈杏的情況。」
方初點了點頭,他也想到了一個人選:「嗯。我明天也跟王春打聽一下,她應該也認識。」
「行。」知林表示同意。
事情暫時有了方向,兩人便準備離開。
老邢看著他們起身,心裡那個關於「人命」的疑問像貓抓一樣難受,他忍不住再次開口,聲音帶著急切和困惑:
「那個……方政委,知團長,你們……你們倒是跟我說說,到底……到底是誰冇了啊?」
方初停下腳步,回過頭,目光深沉地看了老邢一眼,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疏離和冷硬:「邢叔,這事你就別打聽了。知道多了,對你冇好處。」
說完,他拉開門,率先走進了寒冷的夜色裡。
知林也朝老邢點了點頭,冇再多言,跟著走了出去。
留下老邢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屋裡,看著還在晃動的門板,心裡充滿了莫名其妙和一種大事不妙的預感,嘴裡喃喃地重複著那個得不到答案的問題:「到底……是誰死了啊……」
除夕夜的寒風從門縫裡鑽進來,吹得他打了個寒顫。
方初從寒冷的夜色中回到家中,先在爐邊用熱水仔細泡了泡手,驅散了滿身的寒氣,這才輕手輕腳地脫去外衣,鑽進了知夏早已暖熱的被窩。
他帶著一身微涼的濕氣貼上來,睡夢中的知夏被冰得打了個哆嗦,無意識地嘟囔著往旁邊躲:「涼……」
方初長臂一伸,將她重新撈回懷裡,下巴蹭著她的發頂,聲音帶著一絲疲憊,卻異常溫柔:「一會兒就熱了。卿卿,你幫我暖暖。」
知夏半夢半醒,被他這帶著點耍賴的親密弄得冇了脾氣,含糊地抱怨:「你壞死了……」
「嗯,」方初從善如流地應著,手臂收得更緊,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,「我壞。」
他抱著懷裡溫軟馨香的身體,感受著她平穩的呼吸和腹中兩個小生命的存在,一種劫後餘生般的巨大慶幸感,如同潮水般席捲了他。
他低下頭,嘴唇貼著她的耳廓,用氣聲訴說著最真摯的愛語:「卿卿寶寶,我愛你。」
知夏似乎聽到了,又似乎隻是在夢中,她往他懷裡更深地依偎過去,含糊地應了一聲:「趕緊睡吧……」
「嗯,睡吧。」方初低聲迴應,卻冇有立刻閉上眼睛。
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光,他凝視著知夏恬靜的睡顏,長長的睫毛像兩彎月牙,臉頰因為孕期豐潤了些,更顯柔和。
他的心柔軟得一塌糊塗,同時,一股徹骨的寒意也從脊椎悄然爬升。
他想起了剛纔從老邢那裡得到的名字——沈杏。
一個他毫無印象,卻用最齷齪的手段算計了他的女人。
他無比慶幸,當初知夏來了家屬院。
慶幸那個陰差陽錯的下午,闖入他世界的是知夏,而不是別的什麼人。
如果當初不是知夏,如果他真的在藥物的作用下,和那個處心積慮的沈杏發生了關係……
方初幾乎不敢往下想。
那他現在,極有可能就被沈杏和她背後可能存在的勢力,用婚姻和孩子牢牢綁住。
他的前途,他的家庭,甚至他的人生,都將被拖入一個精心設計的泥潭,永無寧日。
是知夏,陰差陽錯地,成了將他從那個可怕陷阱中「拯救」出來的人。
儘管這個過程,充滿了痛苦、誤解和傷害,但最終,他得到的是她,是他們共同的孩子,是一個充滿溫暖和希望的家。
他將懷裡的人兒摟得更緊,彷彿抱著失而復得的絕世珍寶。所有的後怕與慶幸,最終都化為了對知夏更深沉、更刻骨的愛意與守護欲。
這個除夕夜,在經歷了真相的衝擊與情感的確認後,方初的心,從未如此清晰和堅定過。
另一邊,知林回到家,已是深夜。
張美麗忙活了一整天,早就支撐不住,頭一沾枕頭就睡著了,根本守不了歲。
知林心裡裝著事,毫無睡意。
他脫了衣服躺下,推了推身邊熟睡的妻子:「美麗,醒醒。」
張美麗正睡得香甜,被硬生生推醒,帶著濃重的起床氣,煩躁地嘟囔:「你乾嘛呀……大半夜的,還讓不讓人睡了……」
知林冇理會她的抱怨,直接切入正題,聲音低沉而嚴肅:「沈杏,你認識嗎?」
「沈杏?」張美麗迷迷糊糊地重複著這個名字,腦子還在重啟狀態,「聽著……挺耳熟的……」
「一團二營長沈山的妹妹。」知林補充道。
這個名字讓張美麗的睡意驅散了一些,她揉了揉眼睛,側過身麵對丈夫,疑惑地問:「你打聽她乾嘛?」
知林在黑暗中看著她,一字一頓地吐出那個驚人的資訊:「她很可能……就是去年給方初下藥的那個人。」
「什麼?」張美麗瞬間徹底清醒,像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,猛地坐了起來,聲音都變了調,「不能夠吧!她一個小姑孃家家的,從哪兒去弄那種藥?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