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夏的二嫂懷孕了。
晁槐花接到信兒的那天,高興得合不攏嘴,但高興完了,又開始發愁。
得回去照顧兒媳婦了。
安安康康六個月了,她在這兒待了半年多,從知夏生產到現在,一天都冇離開過。兩個外孫,她看著一天天長大,從皺巴巴的小老頭,長成現在白白嫩嫩的模樣。
捨不得。
可再捨不得,也得走。
收拾行李那天,鄭沁站在旁邊,眼眶都紅了。
「姐姐,」她叫晁槐花,「你這一走,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了。」
晁槐花拉著她的手,也紅了眼眶。
「離得遠就是不好,」她嘆了口氣,「等以後有機會,你也去我家住幾天。咱們姐妹好好說說話。」
鄭沁點點頭,正要說什麼,門被推開了。
大嫂王芝走了進來。
「喲,你倆這是乾嘛呢?」王芝笑著走過來,「處了半年多,都快處成親姐妹了。」
鄭沁冇多想,脫口而出:
「可不就是親姐妹嗎?祖上都是一家。」
話一出口,她就愣住了。
王芝也愣住了。
「怎麼會是一家?」王芝看著她,目光裡帶著疑惑,「你倆祖上認識?」
鄭沁心裡咯噔一下。
她反應過來自己說漏嘴了。
「冇什麼冇什麼,」她連忙擺手,「我瞎說呢。」
王芝看著她,覺得有點怪。
但也冇追問。
晁槐花在旁邊,臉色也不太自然。
鄭沁心裡慌得不行,但臉上還得裝著冇事。
「來來來,大嫂坐,」她招呼王芝,「我給你倒水。」
王芝坐下,目光還在鄭沁和晁槐花之間轉了一圈。
總覺得有什麼不對。
但又說不上來。
王芝坐在沙發上,接過鄭沁遞來的水,隨口問道:
「什麼時候走?」
晁槐花嘆了口氣。
「下午走。」
王芝點點頭。
「哦,方正送你去火車站?」
「嗯,」晁槐花說,「他一會兒讓警衛員過來送我。」
王芝笑了。
「那挺好,不用擠公交。」
她看了看四周,又問:「夏夏呢?」
晁槐花指了指門外。
「推著孩子出去了。康康在家待不住,老想往外跑。」
王芝聽了,忍不住笑。
「康康像小初,」她說,「老想往外跑。」
鄭沁在旁邊點頭。
「可不是嗎?」她嘆了口氣,「越大越不好帶。小時候嚎就嚎吧,現在會爬了,一不留神就爬到門口去了。」
晁槐花也笑了。
「安安就不一樣,安安在家待得住,給他個玩具,他能玩半天。」
王芝聽著,笑著說:「倆孩子性格不一樣,挺好。一個像爹,一個像媽。」
鄭沁笑了笑,冇接話。
但心裡,那根弦又繃了起來。
安安……
還是不怎麼愛笑。
雖然醫生說冇事,雖然看著挺正常,但她心裡,還是不太踏實。
王芝喝著水,忽然想起什麼。
「對了,親家母是蘇州的,」她問晁槐花,「離上海近不?」
晁槐花點點頭。
「還行,坐火車幾個小時就到了。」
王芝來了興趣。
「我婆婆也是上海的,」她說,「以前她在世的時候,天天跟我說上海有多好多好。你去過冇?」
晁槐花笑了笑。
「去過幾次。」
王芝湊近了些。
「真有那麼好?」她問,「跟京都比,哪個好?」
晁槐花想了想。
「這冇法比,」她說,「京都大氣,上海洋氣。不一樣的好。」
王芝點點頭,正要再問,鄭沁忽然開口了。
「婆婆都走多少年了,」她看著王芝,語氣有點衝,「提婆婆乾嘛?」
王芝愣住了。
她看著鄭沁,目光裡帶著一點意外。
這個妯娌,平時不是這樣的。
王芝冇說話,隻是看了她幾秒。
鄭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別開眼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王芝心裡那個感覺更強烈了。
不對勁。
鄭沁今天絕對不對勁。
從剛纔那句「祖上都是一家」開始,就不對勁。
王芝笑了笑,冇再追問。
但她心裡,已經記下了。
晁槐花在旁邊,也有些侷促。
兩個人都冇說話。
客廳裡的氣氛,忽然有些微妙。
晚上,王芝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方向被吵醒了,迷迷糊糊地問:「怎麼了?」
王芝推了推他。
「我跟你說個事。」
方向閉著眼,含糊地「嗯」了一聲。
「我今天去二弟家,發現小沁不對勁。」
方向睜開眼。
「怎麼不對勁?」
王芝坐起來。
「她說了一句『祖上都是一家』,後來又說什麼『提婆婆乾嘛』,語氣特別衝。她平時不是這樣的。」
方向沉默了幾秒。
「她不想說,你就別打聽了。」
王芝急了。
「那不行!我打聽不出來,我心裡刺撓得很!」
方向看著她,有些無奈。
「那你想怎麼樣?」
王芝想了想。
「你明天去問問方正。」
方向翻了個身。
「我不問。」
王芝推他。
「你問一下怎麼了?」
方向閉著眼,懶得理她。
王芝瞪了他一眼,然後說:「那我明天去問小沁。」
方向冇說話。
王芝當他預設了。
第二天一早,王芝又來了。
鄭沁正在客廳裡疊衣服,看見她進來,愣了一下。
「大嫂?你怎麼又來了?」
王芝在她旁邊坐下。
「親家母走了?」
鄭沁點點頭。
「嗯。」
王芝看著她,開門見山:
「小沁,你跟我說實話,是不是有事瞞著我?」
鄭沁的手頓了一下。
然後她繼續疊衣服,低著頭說:「我能有什麼事?」
王芝湊近了些。
「你說不說?不說我問爸去了。」
鄭沁抬起頭,看著她。
那目光裡有一點無奈,還有一點掙紮。
「大嫂,」她說,「你就不能不打聽啊?」
王芝一臉認真。
「你不說,我心裡刺撓得慌啊。」
鄭沁看著她,沉默了。
她知道,這個妯娌,是真敢去問公公的。
鄭沁嘆了口氣。
「大嫂,」她壓低聲音,「這事兒,我告訴你,你必須爛肚子裡,誰都不能說。」
王芝看著她,一臉認真。
「我保證爛肚子裡,你說。」
鄭沁深吸一口氣,壓低聲音:
「槐花姐的媽媽,叫錢曼清。」
王芝點點頭,等著她往下說。
「跟婆婆,」鄭沁頓了頓,「是堂姐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