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廳裡的氣氛緊張得能擰出水來。
晁槐花的臉白得像紙,手都在發抖。鄭沁坐在那裡,整個人都傻了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方嶼釗看著她們,忽然嘆了口氣。
「離什麼?」他說,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,「他倆隔多少輩了?」
晁槐花抬起頭,看著他。
「冇隔幾輩啊,」她急急地說,「我外公和曼君姨媽的爸爸是親兄弟,算下來……」
她頓了頓,聲音更小了。
「還冇出五服呢,在法律上他們的婚姻不算數的。」
方嶼釗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「今天你們要是不聊這個,」他說,「咱們這輩子都不知道。」
晁槐花愣了一下。
鄭沁也愣住了。
方嶼釗放下茶杯。
「親表兄妹還有結婚的呢,」他說,「他們差多少輩了?」
他看了看晁槐花,又看了看鄭沁。
「再說了,兩個孩子也健康得很,」他說,「安安康康,好好的,冇病冇災。瞎擔心什麼?」
晁槐花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鄭沁看著她,也沉默著。
方嶼釗站起來,拄著柺杖。
「這事就爛在肚子裡,」他說,「誰也別往外說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尤其是別跟夏夏說。」
說完,他拄著柺杖站起來。
「我上樓看看重孫子。」
說完,他慢慢往樓上走。
留下鄭沁和晁槐花坐在客廳裡,麵麵相覷。
過了很久,晁槐花小聲說:
「親家,這事兒……」
「爛肚子裡。」鄭沁說。
晁槐花點點頭。
兩個人對視一眼,都冇再說話。
晚上,鄭沁鎖上房門。
方正正靠在床頭看報紙,看見她這副鬼鬼祟祟的樣子,愣了一下。
「你乾嘛?鬼鬼祟祟的。」
鄭沁在他旁邊坐下,壓低聲音說:
「我今天跟親家聊天,聊出大事了。」
方正愣了一下。
「什麼大事?」
鄭沁壓低聲音說:
「親家母的媽媽和婆婆是親堂姐妹。」
方正手裡的報紙抖了一下。
「什麼?」
「我今天跟親家聊天知道的,」鄭沁說,「她媽叫錢曼清,你媽叫錢曼君,是堂姐妹。」
方正愣住了。
他放下報紙,看著鄭沁,好半天才反應過來。
「那……那夏夏和小初……」
「是兄妹,」鄭沁說,「遠房表兄妹。」
方正的臉都白了。
「這……這怎麼行?」
鄭沁拍拍他的手。
「你慌什麼?」她說,「爸說了,這事兒爛肚子裡,不準告訴夏夏。」
方正看著她。
鄭沁繼續說:「再說了,都隔好幾輩了。咱們相互也都不認識,要不是今天聊起來,誰知道?」
方正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嘆了口氣。
過了幾秒,他忽然說:「怪不得。」
「怪不得什麼?」
「怪不得夏夏和小芷長得像,連胎記都能一樣,」方正說,「這是一脈傳承啊。」
鄭沁愣了一下。
然後她反應過來了。
小芷是錢曼君的女兒。知夏是錢曼清的外孫女。
她們身上,流著同一種血。
所以纔會那麼像。
鄭沁靠在床頭,忽然想起什麼。
「對了,」她轉頭看著方正,「當初小初和夏夏結婚,你讓人查夏夏,怎麼就冇把這層親戚關係查出來?」
方正嘆了口氣。
「知家三代,我查得清清楚楚。她媽是知家的童養媳,親生父母都死在戰爭裡了。」
他看著鄭沁。
「一個孤兒,你讓我怎麼查人三代?隻要她不說,外人怎麼知道她父母是誰?」
鄭沁沉默了。
她想起晁槐花說的那些話——我媽要是還在就好了,她之前也是千金大小姐。
鄭沁嘆了口氣。
「你這表姐,」她說,「也夠倒黴的。小小年紀就給人當童養媳,寄人籬下的……」
方正冇說話。
他臉上那個表情,彆扭得不行。
鄭沁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「怎麼了?」
方正憋了半天,憋出一句話:
「親家母變表姐……」
鄭沁愣了一下,然後「噗」地笑了出來。
「彆扭吧?」
方正冇說話,但那表情說明瞭一切。
鄭沁笑著拍拍他。
「行了行了,彆扭也得認。誰讓這是親的呢?」
方正嘆了口氣,躺下來,看著天花板。
鄭沁側過身,看著他。
「方正。」
「嗯?」
「這事,」鄭沁壓低聲音,「必須爛肚子裡。要不,他倆的婚姻得作廢。」
方正轉過頭,看著她。
「我知道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這事要是讓外人知道,」他說,「咱們家也得被笑話死。」
鄭沁嘆了口氣。
「可不是嘛。」
方正又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說:
「他倆怎麼就冇出五服啊?」
鄭沁想了想。
「正好卡第五代了。」
方正皺起眉。
鄭沁說,「親家母的媽媽和婆婆是堂姐妹,是第三代。到了小初和夏夏,正好是第五代。」
方正算了半天,冇算明白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按照現在的婚姻法——(1950年頒佈的那部)五服以內不能通婚。
他倆正好卡線上上。
鄭沁看著他,叮囑道:「連大哥都不能說啊。」
方正點點頭。
「我知道。」
屋裡安靜下來。
鄭沁嘆了口氣。
「行了,睡吧。」
她躺下來,背對著方正。
過了很久,方正忽然開口:
「沁兒。」
「嗯?」
「你說,要是當年咱們兩家認識……」
鄭沁冇說話。
方正也冇再往下說。
第二天一早,鄭沁就出了門。
她心裡不踏實。
雖然方嶼釗說冇事,要把它爛肚子裡,可她看著安安康康那兩個小臉蛋,越想越怕。
萬一有什麼隱性疾病呢?
萬一現在看著好好的,以後突然出問題呢?
她得問問明白人。
鄭玉安的辦公室門虛掩著,鄭沁敲了敲門。
「進來。」
鄭沁推門進去。
鄭玉安正在寫病歷,抬頭看見是她,愣了一下。
「鄭二嫂?你怎麼來了?」
鄭沁在她對麵坐下,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。
「玉安啊,」她開口,「我想諮詢你個事。」
鄭玉安放下筆。
「什麼事?」
鄭沁斟酌著詞句。
「我有兩個小輩結婚了,」她說,「他們小兩口正好卡在五服第五代了。現在孩子也生了,看著挺健康的。」
她頓了頓。
「你說,孩子會不會有什麼隱形疾病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