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吉祥的腳步頓了一下,然後繼續往前走。
「不會。」他說。
鄭玉安等著他往下說。
沉默了幾秒,鄭吉祥開口了。聲音不大,卻很清楚。 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,.超順暢 】
「姐,她隻是和小芷長得像而已。」
鄭玉安看著他。
「又不是小芷。」
鄭吉祥的腳步停下來,站在走廊中央。陽光照在他臉上,照出他眼底深處那些很深很沉的東西。
「我愛的一直都隻是小芷。」他說,聲音很輕,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重量,「從年輕的時候到現在,一直都是。」
鄭玉安沒有說話。
「我做不到和方叔、方大哥那樣,」鄭吉祥繼續說,「把對她的感情,移到另一個長得像的人身上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那是對小芷的褻瀆。」
鄭玉安的心揪了一下。
「我最多……」鄭吉祥的聲音更輕了,像是在自言自語,「就是看著她,懷念一下小芷活著時的樣子。想一想她如果還活著,會是什麼樣子。會笑成什麼樣,會說些什麼話,會……做些什麼事。」
他抬起頭,看著窗外。
窗外是一棵老槐樹,葉子已經開始黃了。風吹過,幾片葉子打著旋兒落下來。
「小芷在我心裡,永遠都是最好的。」他說,「誰都替代不了。」
鄭玉安站在他身邊,看著他的側臉。
那張臉上沒有什麼表情,平靜得像一潭深水。可她知道,那深水下麵,有太多太多她看不見的東西。
二十多年了。
他一個人,守著一份永遠不會回來的感情,守了二十多年。
她有時候會想,如果當年小芷沒有犧牲,如果她和吉祥結了婚,生了孩子,現在會是什麼樣子?吉祥會不會變成一個愛笑的人,會不會在週末帶著妻兒去公園,會不會像別的男人那樣,為孩子的調皮搗蛋發愁,為家裡的柴米油鹽操心?
可是沒有如果。
小芷犧牲了。吉祥活下來了。活下來的那個人,用二十年時間,把一份感情守成了墓碑。
「吉祥,」她輕輕叫了一聲。
鄭吉祥轉過頭,看著她。
鄭玉安想說點什麼,想安慰他,想說「小芷也不希望你這樣」,想說「你該為自己活一活」。
可是話到嘴邊,又嚥了回去。
那些話,二十多年來她說過無數次。每一次,吉祥都是這樣平靜地聽著,然後笑笑,什麼都不說。
她知道,說什麼都沒用。
「走吧,」鄭玉安最後隻是說,「查房該開始了。」
鄭吉祥點點頭,跟著她往前走。
走了幾步,他忽然又停下來。
「姐。」
「嗯?」
「她叫知夏,對嗎?」
鄭玉安愣了一下,然後點頭:「對,知夏。」
鄭吉祥沒有再說什麼。
他繼續往前走,腳步不緊不慢,像這二十多年來的每一天一樣。
鄭玉安看著他的背影,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
車子停在方家門口的時候,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。
鄭沁和晁槐花早早就在門口等著,看見車停下來,連忙迎上去。方初先下車,然後轉身小心翼翼地把知夏扶下來——她的氣色比昨天好多了,臉上有了些血色,走路也穩當了些。
「沒事了吧?」方嶼釗拄著柺杖站在門口,老爺子臉上的擔憂還沒完全散去。
知夏走過去,輕輕扶了扶老人的手臂:「沒事兒了爺爺,就是補過頭了,以後注意點就行。」
方嶼釗這才鬆了口氣,連連點頭:「那就好,那就好。快進屋躺著,別在外頭站著。」
晁槐花和鄭沁一左一右護著知夏上了樓,方初跟在後麵,手裡拎著從醫院帶回來的東西。
臥室還是老樣子,窗明幾淨,陽光灑了一地。床上,兩個小傢夥睡得正香,小胸脯一起一伏的,臉蛋紅撲撲的,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。
知夏站在床邊,看著他們。
那一刻,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,好像都暫時退遠了。
她就這麼看著,看了很久。
安安的小嘴微微嘟著,像是在夢裡吃奶;康康的眉毛輕輕動了動,不知道是不是夢見了什麼。兩個小小的、軟軟的生命,是她拚了半條命生下來的,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割捨不下的東西。
心裡忽然踏實了很多。
不管發生什麼事,不管以後怎麼樣,隻要這兩個小傢夥好好的,她就能撐下去。
方初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後。
他也看著兩個孩子,看了幾秒,然後輕聲說:
「他倆壯得很,放心吧。」
知夏「嗯」了一聲,沒有回頭。
方初看著她,忽然想說點什麼。
想問她昨天答應的那些話還算不算數,想問她「再說吧」到底是多久以後再說,想問她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。
可是話到嘴邊,又嚥了回去。
他知道現在不是問這些的時候。她剛出院,身體還沒完全恢復,需要靜養。那些話,問了也是白問,說不定還會把她推得更遠。
他隻能等。
等她自己想通,等她願意說,等她……有一天,能真正原諒他。
知夏在床邊又站了一會兒,然後慢慢坐下來,輕輕地伸手,碰了碰安安的小臉。
安安在夢裡動了動小嘴,像是在回應她。
她嘴角彎了彎,那笑容很淡,卻讓方初心頭一熱。
他沒有再說話,隻是靜靜地站在她身後,看著她,看著兩個孩子。然後他把被子拉開,看著知夏躺好,又彎腰替她把被角掖好。他的動作很輕,很仔細,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「卿卿,你躺會兒,」他說,「我去給你倒杯水。」
知夏看著他,沒有接話。
方初轉身要走。
「方初。」
他停下來。
「我們談談。」
方初背對著她,頓了一下。然後他慢慢轉過來,看著她。
知夏靠在床頭,臉色還有些蒼白,但眼睛很亮。那種亮不是生病前的亮,是一種更深的、像是終於做了什麼決定之後的亮。
方初心裡忽然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。
他走回床邊,坐下來。
「你要說什麼?」他聽見自己問,聲音有些澀。
知夏看著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開口,聲音輕輕的,卻很穩:
「我想離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