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的陽光透過窗戶,病房裡暖洋洋的。晁槐花正耐心地教方初怎麼給剛睡醒的安安換尿布。
「對,先把乾淨的尿布墊在下麵,動作要快……」
方初高大的身軀彎著,手指僵硬,額頭上甚至冒出了細汗,那架勢比拆裝槍械還要緊張。安安的小腿在空中亂蹬,軟乎乎的,毫無章法。 (由於快取原因,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,.等你尋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鄭沁抱著剛餵完奶的康康在一旁看著,忍不住提醒:「你小心點,那是孩子,不是你的機槍零件!」
方初嚥了口唾沫,聲音都有點發緊:「他……他好軟,像麵條似的,我不敢用力……」
「你托住他的腰,輕輕拉住他的小腿就行,」晁槐花示範了一下動作。
方初笨拙地照做,手指輕輕圈住安安細細的腳踝,臉上露出一種近乎驚恐的表情:「媽……我怕把他腿拉斷了……」
晁槐花笑了:「沒事,你輕點,孩子比你想像的結實。」
就在這時,安安似乎不滿意被這樣擺弄,小身子一扭,雙腿猛地一蹬——「噗」一聲輕響,緊接著,一股溫熱的東西濺了出來,不偏不倚,正好糊了方初一手。
方初整個人僵住了,眼睛瞪得老大,看著自己手上的「戰利品」,表情精彩紛呈。
晁槐花連忙遞過尿布:「哎呀,沒事沒事,小孩都這樣,一會兒洗洗就好了。」
方初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,臉色開始發白,從喉嚨深處擠出難以抑製的一聲:「嘔……」
鄭沁立刻瞪了他一眼,壓低聲音卻帶著嚴厲:「他是你親兒子!你敢吐試試?!」
方初強忍著反胃,手還僵在半空,聲音都變了調:「我手上……都是……屎!」
「小孩的屎不臭!」鄭沁說得斬釘截鐵,彷彿這是不容置疑的真理,「這叫『奶瓣』,是正常的!趕緊擦了!」
方初的表情明顯在說「這還不臭?」,他噁心得眉頭緊緊擰在一起,簡直不知道該把這手往哪裡放。
一直靠在床上靜靜看著這一幕的知夏,忽然冷冷地開口,聲音不大,卻像冰珠子砸在地上:「你洗尿布的時候,怎麼不嫌噁心?」
方初被問得一噎,下意識脫口而出:「怎麼不噁心?!我洗的時候都是捏著鼻子、憋著氣洗的!」 說完他才意識到這話不妥。
果然,知夏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,胸口微微起伏。她盯著方初那副嫌棄又狼狽的樣子,想起他曾經的強迫和如今的「委屈」,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。
她一字一句,聲音不高,卻帶著清晰的諷刺和怒意:「那是你硬求來的兒子。 嫌棄,你也得受著。」
這話像一根針,精準地紮進了方初心底最隱秘的角落。委屈、懊惱、還有一絲被戳破的難堪混在一起,讓他下意識地小聲嘟囔了一句,幾乎含在喉嚨裡:
「誰知道你那麼容易就懷上了……我當時……根本就沒想要孩子……」
他聲音太輕,知夏沒聽清,隻看到他嘴唇翕動,不由蹙眉追問:「你嘟囔什麼呢?」
方初猛地回過神,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混帳話,冷汗瞬間就下來了。他慌忙避開知夏探究的目光,趕緊用尿布胡亂擦了擦手,幾乎是搶過晁槐花手裡的新尿布,笨拙卻迅速地給安安包好,然後端起盛著髒尿布的盆,低著頭悶聲說:
「沒……沒說什麼。我說……我這就去洗尿布。」 說完,幾乎是落荒而逃,快步走出了病房。
病房裡安靜了幾秒。
晁槐花和鄭沁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和擔憂。她們都聽到了方初最後那句嘟囔,也看到了知夏眼中瞬間結起的更厚的冰霜。
知夏慢慢躺了回去,閉上眼睛。
那句話,她雖然沒聽清具體內容,但方初那瞬間心虛閃躲的表情和急於逃離的姿態,已經說明瞭一切。那絕不是好話。
方初那聲幾不可聞的嘟囔和逃也似的背影,像一根冰冷的針,刺破了知夏剛剛因母愛而稍顯柔軟的心防。
病房門關上的輕響,彷彿也關掉了她心底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。
她閉著眼,看似平靜,腦海中卻已驚濤駭浪。
不行。
她忽然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。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沉浸在恨意和自我憐憫裡,解決不了任何問題,隻會讓她和兩個孩子陷入更被動的境地。
方初剛才那毫不掩飾的嫌棄,像一記警鐘在她耳邊敲響。她拚了半條命生下來的孩子,他憑什麼不愛?憑什麼嫌棄? 這個念頭帶著母獸般的護犢之情,熊熊燃燒起來,甚至暫時壓過了對方初個人的恨。
但緊接著,一個更冰冷、更現實的恐懼攫住了她:如果……如果以後他們真的離婚了呢?
這個可能性,在鄭沁明確表示支援、在她自己內心反覆掙紮時,就已經存在了。
一旦離婚,方初還年輕,家世顯赫,他完全可以再娶,再生孩子。到那時,她這兩個兒子會處於什麼位置?
那句老話像毒蛇一樣鑽進她的腦子:有了後媽,就有了後爹。
連現在,孩子剛出生,新鮮勁兒還沒過,他都能因為一點屎尿露出那樣的表情。以後呢?時間長了,厭倦了,或者有了新的、更「合心意」的孩子呢?她不敢想。
方初……她忽然覺得,對這個男人,她不能再抱有任何天真的指望了。指望他幡然醒悟成為慈父?指望他因為愧疚而永遠善待她和孩子?那太脆弱了,太被動了。把希望寄托在別人的良心和感情上,是最愚蠢的事。
一個清晰得近乎冷酷的計劃,在她心中迅速成形:
她得抓住些什麼,實實在在的、能保障孩子未來的東西。
方家的人脈、資源、影響力……這些,她必須想方設法地,抓到自己手裡,或者至少,讓它們牢牢地與自己的兩個孩子繫結。
大伯方向是京都市長,一句話就能解決特供奶粉;公公方正在軍中頗有根基;方家盤根錯節的關係網,能量巨大。這些,不能隻成為方初未來的資本,或者下一個「方太太」孩子的靠山。
她要為安安和康康鋪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