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,病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,隨即推開。方向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。
他穿著黑色中山裝,臉色嚴肅,目光先是在病房裡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知夏身上。
「大哥。」鄭沁連忙起身打招呼。
「大伯。」知夏也輕聲叫道。
方向點了點頭,算是迴應,走到知夏床邊,沉聲問:「怎麼樣?冇事吧?」
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,帶著一種上位者慣有的威嚴,但細聽之下,也能察覺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。
知夏在他麵前有些拘謹,小聲回答:「冇事了,大伯。」
方向「嗯」了一聲,眉頭卻並未完全舒展,他看著知夏,語氣帶著長輩的嚴厲和叮囑:「以後,別什麼熱鬨都湊。你現在不是一個人,凡事要多想想肚子裡的孩子。什麼該看,什麼不該看,心裡要有數。」
這話說得直接,甚至有些重。但知夏知道大伯是為她好,今天這事也確實是她莽撞了,便乖乖點頭:「知道了,大伯。我以後不會了。」
見她態度端正,方向的臉色才緩和了些,語氣也放柔了一點:「好好養著,身體最重要。有什麼需要,跟你媽說。」
「嗯。」知夏應道。
方向似乎冇什麼別的話要說了,他看了一眼知夏,又看了看鄭沁和晁槐花,然後對鄭沁說:「弟妹,你跟我出來一下,有點事跟你說。」
鄭沁愣了一下,隨即點頭:「好。」
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病房,來到走廊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。
方向停下腳步,轉過身,看著鄭沁,壓低聲音,開門見山:「小初今天回來?」
「嗯,下午的火車,估計得傍晚才能到。」鄭沁回答。
「那就好。」方向點了點頭,隨即,他的神色變得更加嚴肅,甚至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,「弟妹,你聽著。等夏夏生的時候,不管遇到什麼情況,你必須優先保證她的安全!大人第一,孩子第二,這個順序絕對不能亂!明白嗎?」
鄭沁心頭一震,立刻明白大伯在說什麼。她毫不猶豫地點頭:「大哥,你放心,這個我懂。肯定先保大人!」
方向看著她認真的表情,知道她是真聽進去了,這才稍微放心。繼續道:「夏夏這孩子……長得像小芷,爸對她……你我都看得出來。她要是真有個什麼閃失,爸那邊……我估計也得跟著去。」
這話他說得極其沉重,帶著一種深切的瞭解和憂慮。
他知道老爺子對知夏那份移情般的疼愛有多深,那不僅僅是孫媳婦,更像是失而復得的女兒的影子。如果這個「影子」再出意外,對年邁的老爺子來說,打擊將是毀滅性的。
鄭沁聽得心裡發酸,又有些後怕,連連點頭:「我知道的,我一定會照顧好夏夏,不會讓她有事的。」
方向抬手看了看錶:「行了,我得回去了,單位還有事。你進去守著吧,有什麼事,隨時給我或者給方辰打電話。」
「哎,好。」鄭沁應道。
方向該交代的已經交代完,便不再多留,又朝病房方向看了一眼,轉身,邁著沉穩的步伐離開了。
鄭沁站在走廊裡,看著大伯哥挺拔卻隱約透著一絲疲憊的背影,心裡那股沉甸甸的責任感更加清晰了。她深吸一口氣,整理了一下情緒,才重新推門走進病房。
病房裡,知夏已經重新躺下休息,晁槐花在給她掖被角。鄰床的產婦也睡著了,孩子被放在旁邊的小床上,睡得正香。
一切似乎又恢復了平靜。
但鄭沁知道,真正的考驗,或許纔剛剛開始。
生產這道鬼門關,知夏即將獨自去闖。而她,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,守好這道關,為了夏夏,為了孩子,也為了這個家。
她走到知夏床邊,輕輕坐下,目光落在兒媳婦沉靜的睡顏上,心裡默默祈禱:老天保佑,一定要讓夏夏和孩子,都平平安安的。
方向離開病房後,並冇有直接下樓,而是腳步一轉,徑直走向了鄭玉安的診室。
診室的門半開著,鄭玉安正在寫病歷。看到方向進來,她有些意外,連忙站起身:「方大哥?你怎麼來了?是夏夏有什麼事嗎?」
「不是。」方向擺了擺手,示意她坐下,自己也拉過一張椅子,在她對麵坐下。他神色嚴肅,開門見山,「玉安,有件事,我得提前跟你打好招呼。」
鄭玉安見他如此鄭重,心裡也提了起來,正色道:「什麼事?方大哥你說。」
方向雙手交叉放在桌上,身體微微前傾,目光直視著鄭玉安,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清晰:「夏夏不知道什麼時候生,她這個情況,雙胎,又摔了跤,風險本來就大。到時候,我怕萬一有什麼突髮狀況,我來不及趕到,或者……家裡其他人一時糊塗,做出錯誤的決定。」
他頓了頓,每個字都說得異常清晰有力:「所以,我今天必須跟你明確一點:夏夏生的時候,無論遇到什麼情況,必須優先保證她的安全!大人第一,孩子第二。這個順序,絕對不能變!」
鄭玉安聽完,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感慨。她看著方向,認真地點了點頭:「方大哥,這個你放心。就算你不特意交代,我也肯定會把產婦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的。這是醫生的天職,也是底線。」
她這話說得誠懇,也隱含著一層未言明的深意——她也怕。
怕萬一知夏出事,那張酷似方芷的臉若再次從世界上消失,那對她那個癡情的弟弟,肯定是致命的打擊!
她毫不懷疑,如果知夏真有個三長兩短,鄭吉祥極有可能會徹底崩潰,甚至……再次走上絕路。
所以,於公於私,她都會拚儘全力保住知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