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玉安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,努力用專業的口吻回答,但聲音還是有些發緊:「小初,你先別太擔心。從醫學角度講,短時間內經歷流產和再次妊娠,尤其是雙胎,確實需要格外注意,風險會比普通孕婦稍高一些。但隻要孕期監護到位,營養跟得上,適當休息,保持情緒穩定,大多數情況下還是可以平安度過的。」
她頓了頓,語氣更加嚴肅:「但是,你剛纔說的情況,我必須如實記錄在病歷裡,這對後續的產檢和分娩預案非常重要。你們一定要嚴格按照醫囑來,定期檢查,不能有絲毫馬虎。特別是後期,一定要有專人24小時陪護,一有不對勁,比如腹痛、出血、破水等等,必須立刻送醫院,一刻都不能耽誤!明白嗎?」
方初重重地點頭:「我明白,鄭姨。我會安排好家裡。謝謝您。」
得到相對肯定的答覆(雖然風險存在,但可控),方初心裡的石頭稍微落下一點。他又跟鄭玉安確認了幾個注意事項,這纔再次道謝離開。
診室裡隻剩下鄭玉安一人。她緩緩坐下,看著麵前攤開的、剛剛記錄了新資訊的病曆本,隻覺得那薄薄的幾頁紙重若千斤。
知夏……流過產……緊接著又懷了方初的孩子……她還長得和方芷一模一樣……
方初從診室出來,快步下了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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吉普車上,知夏在晁槐花和王花花的陪同下,坐在了車後座。或許是醫院裡空氣有些悶,加上剛纔檢查時多少有些緊張,知夏感覺胸口有點發堵,呼吸不太順暢。
「媽,花花,把車窗開啟一點,透透氣。」知夏輕聲說。
晁槐花連忙照做,將知夏身側的車窗搖下了一半。初春微涼但清新的空氣立刻湧了進來,帶著些許街市喧囂的生機。
知夏側過身,朝著窗外,深深地、舒緩地吸了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,感覺胸口的憋悶感好了許多。
午後的陽光斜照在她臉上,勾勒出清晰柔和的側臉線條——光潔的額頭,挺秀的鼻樑,微微翕動的鼻翼,還有那抿著的、帶著點孕期豐潤的唇。這個角度,這個神態,在特定的光影下,與他記憶中那個人的某個瞬間,重合度達到了驚人的高度。
而這一幕,恰恰落入了一個剛剛從另一棟樓走出來的、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子眼中。
鄭吉祥剛剛結束一台手術,有些疲憊地走出外科大樓,正準備去食堂隨便吃點東西。他習慣性地掃視著醫院院子裡熟悉的景物,目光漫無目的地掠過停放的車輛、來往的行人。
然後,他的視線猛然定住了。
定在了那輛剛剛啟動、正緩緩駛離的吉普車後座,那個半開著車窗、正側臉向外呼吸新鮮空氣的年輕女子臉上。
時間,空間,彷彿在那一瞬間被徹底抽離、扭曲。
鄭吉祥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,渾身劇震,猛地僵在原地,手裡拿著的病歷夾「啪」地一聲掉在了地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他渾然未覺,隻是瞪大了眼睛,死死地盯著那張轉瞬即逝、卻又清晰烙印在他視網膜上的側臉。
小芷……?
不……不可能!
可是……那張臉!那個角度!那種帶著點柔弱、微微蹙眉呼吸的樣子……
與他記憶深處珍藏了無數遍、已經融入骨血的那個身影,一模一樣!
是他日思夜想、魂牽夢縈了近三十年,卻隻能在舊照片和虛無夢境中見到的小芷!
巨大的、排山倒海般的震驚和一種近乎狂喜的激動瞬間淹冇了他所有的理智。他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,或者是過度思念產生的臆想。
但那個側影是如此真實,如此鮮活!就在那輛緩緩移動的車裡!
「小芷——!!!」
一聲嘶啞的、帶著破音般的呼喊,不受控製地從鄭吉祥喉嚨裡迸發出來。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儀態,什麼疲憊,像瘋了一樣,拔腿就朝著那輛已經駛出幾米遠的吉普車追去!
他跑得踉踉蹌蹌,白大褂的下襬在奔跑中揚起,引來周圍病人和家屬驚詫的目光。可他什麼都顧不上了,眼睛隻死死盯著那扇正在緩緩升起的車窗,以及車窗後那張逐漸模糊、卻足以讓他靈魂震顫的側臉。
「小芷!等等!小芷——!」
他聲嘶力竭地喊著,用儘全力奔跑,試圖追上那輛加速離開的汽車。
然而,車裡的方初正專注於前方的路況,準備匯入主路,並未注意到後方傳來的呼喊。知夏在呼吸到新鮮空氣後,感覺舒服了些,正轉過頭和母親說話,車窗也正在徐徐關上。晁槐花和王花花也都冇聽見那被汽車引擎和街道嘈雜掩蓋了的呼喊。
吉普車一個平穩的轉彎,駛出了醫院大門,很快消失在了鄭吉祥的視野儘頭。
鄭吉祥一直追到了醫院大門口,扶著冰冷的鐵門欄杆,氣喘籲籲,眼睜睜看著那輛車消失在滾滾車流中,再也尋不見一絲蹤跡。
他頹然地停下腳步,胸口因為劇烈的奔跑和情緒的極度激動而劇烈起伏,額頭上全是汗,眼鏡也滑到了鼻尖。
他茫然地望著車輛消失的方向,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那一刻褪去了顏色,隻剩下那張驚鴻一瞥、卻足以讓他心神俱碎的側臉。
是小芷嗎?真的是她嗎?她回來了?還是……隻是一個長得極像的人?
可是,怎麼可能那麼像?像到讓他這個幾乎日夜思念她的人,在第一眼就幾乎確信無疑!
她坐在誰的車裡?要去哪裡?
無數的疑問、震驚、狂喜、失落、痛苦……種種極端情緒交織在一起,衝擊著鄭吉祥的神經。他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,彷彿一尊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生氣的雕塑,連掉在地上的病歷夾都忘了去撿。
過往的行人好奇地看著這個穿著白大褂、卻神情恍惚、滿臉淚痕(他自己都未察覺)的醫生,竊竊私語。
而鄭吉祥,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,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,又痛又空。那個驚鴻一瞥的側影,像一顆投入死寂心湖的巨石,激起的不是漣漪,而是足以顛覆他整個世界的海嘯。
他必須找到她!必須知道,那到底是不是他的小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