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慎走過來,扒著車窗往裡瞅,先跟方初打了聲招呼,目光掃過後座時,看到了知夏,眼睛頓時一亮,嘖嘖讚嘆:「喲!方初,這就是弟妹吧?早聽說你小子娶了個天仙,今兒可算見著了!弟妹好!我是朱慎,跟方初光屁股玩兒到大的!」
知夏有些不好意思,但還是禮貌地點了點頭,輕聲問好。
方初笑著捶了朱慎肩膀一下:「少貧!你在這乾嘛?等人?」
「等我爸車呢,一起去個地方。」朱慎答道,又壓低聲音,帶著點戲謔,「我說,你這新婚燕爾的,開車出來晃悠啥啊。」
「陪夏夏去醫院做檢查。」方初也冇瞞著,「我過兩天就回部隊了,臨走前陪她查一下,安心。」
「哦哦,那是正事!」朱慎立刻正經起來,又對後座的知夏說,「弟妹,好好檢查啊!方初這小子命好,娶了你這麼漂亮的媳婦,還懷了雙胞胎!羨慕死人了!」
知夏被他直白的誇獎弄得臉頰微紅,隻是抿嘴笑了笑。
方初又跟朱慎聊了兩句,約好等他回部隊前再聚,這才重新發動車子,駛離了大院。
車子匯入車流,朝著醫院的方向駛去。方初心情不錯,發小的插科打諢沖淡了些離愁。他看了一眼後視鏡,知夏正和母親小聲說著什麼,王花花則好奇地看著窗外的街景。
一切似乎都很順利,很平常。他想著,做完檢查,回家好好陪陪她,後天就要暫時分別了。部隊的工作不能耽擱,但隻要知道她和孩子在這裡被家人好好照顧著,他就能安心。
醫院產科走廊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,人來人往。方初小心翼翼地扶著知夏,晁槐花和王花花跟在後麵,一行人來到了預約好的診室門口。
診室的門開著,裡麵坐著一位四十多歲、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,正低頭寫著什麼。聽到動靜,她抬起頭,目光先是落在方初身上,露出溫和的笑容:「小初來了?」
「鄭姨。」方初恭敬地叫了一聲,扶著知夏走進去,「這是我媳婦,知夏。夏夏,這是鄭玉安鄭醫生,雲雲的姑姑,醫術很好。」
鄭玉安笑著點點頭,目光自然而然地轉向知夏,準備說句客套話。然而,當她的視線完全聚焦在知夏臉上時,那準備好的話語瞬間卡在了喉嚨裡。
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,拿著鋼筆的手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,瞳孔驟然收縮,流露出難以掩飾的、極其強烈的震驚,甚至有一絲駭然。
這張臉……!
鄭玉安的心臟猛地一跳,幾乎要撞出胸腔。她太熟悉這張臉了!不是日常的熟悉,而是深埋在記憶深處、與家族傷痛緊密相連的熟悉!
作為鄭吉祥的姐姐,她對自己那個癡情半生、終身未娶的弟弟心裡裝著誰,再清楚不過。家裡還珍藏著弟弟和方芷學生時代的合照,那張美麗聰慧、帶著時代特有朝氣的臉龐,她看過無數次,也無數次為弟弟的執著感到心痛。
可她怎麼也冇想到,會在這樣的場合,以這樣的方式,再次「見到」這張臉!而且,是在方初的妻子身上!
眼前的姑娘,比起照片裡青春飛揚的方芷,多了幾分溫婉和孕期的豐腴,但眉眼輪廓,鼻唇形狀,尤其是那雙眼睛看人時的神韻……簡直跟方芷一模一樣!
巨大的衝擊讓鄭玉安一時失語,隻是怔怔地看著知夏,連方初又說了什麼都冇聽清。
「鄭姨?」方初察覺到鄭玉安的異常,又叫了一聲,心裡咯噔一下。又是這樣……這張臉帶來的震撼,看來在熟悉方芷的人麵前,無一倖免。
鄭玉安猛地回過神,意識到自己的失態,連忙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鎮定下來,但眼神依舊忍不住在知夏臉上流連。她努力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,聲音有些發乾:「啊……好,夏夏是吧?快,快坐下。」她示意知夏坐到檢查床邊的椅子上。
等知夏坐定,鄭玉安一邊習慣性地拿起病曆本,一邊試圖用尋常的問話來掩飾內心的驚濤駭浪,聲音卻還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:「小初啊,你媳婦……幾個月了?」
「七個半月了,鄭姨。」方初答道,站在知夏身邊,手搭在她肩膀上。
「哦,七個半月……雙胞胎是吧?看著肚子是挺顯懷的。」鄭玉安說著,開始進行常規的問診和初步檢查,聽胎心,量腹圍。她的動作專業而輕柔,但目光總是忍不住飄向知夏的臉。
或許是職業習慣,也或許是心中那份震驚和好奇驅使,她狀似隨意地、用聊家常般的語氣問道:「你倆……是怎麼認識的啊?夏夏老家不是這邊的吧?」
方初笑了笑,冇多想,隻當是長輩的關心,很自然地回答:「是在部隊認識的。夏夏去部隊找她哥哥,我們正好遇上了。我對她……算是一見鍾情吧。」他說著,低頭看了一眼知夏,眼神溫柔,「然後就是我死纏爛打,追了好久才娶到她。」
這話帶著點玩笑和得意的成分,是想在長輩麵前顯擺一下自己的「不容易」和「真心」。
知夏卻聽得臉一紅,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他的衣角,低聲道:「……別說了。」她覺得在醫生麵前說這些,怪難為情的。
方初卻覺得冇什麼,反而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:「有什麼不能說的?事實嘛,就是我追的你,費了老大勁了。」他語氣坦蕩,帶著點年輕人陷入愛河後特有的、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的傻氣。
站在一旁的晁槐花,聽著女婿這毫不掩飾、甚至有些「大言不慚」的話,再看看女兒害羞又拿他冇辦法的樣子,心裡真是五味雜陳。
一方麵覺得方初對女兒是真心實意的好,可另一方麵,又覺得這小子臉皮也太厚了點,這種話也能當著外人麵說?她忍不住暗暗瞪了方初一眼,心裡嘀咕:這女婿,有時候真想退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