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6年,知夏高中畢業,為了不下鄉,父母讓她去部隊投奔她大哥,說是幫她嫂子帶孩子。等給她找到工作在回去。
七月的部隊家屬院,晌午頭太陽正毒,知夏拎著個半舊的帆布包,站在一排排幾乎一模一樣的紅磚平房間,有些發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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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按照信裡說的地址找過來,可繞了兩圈,也冇找到哥哥知林住的是哪一戶。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,濕漉漉地貼在臉上,又癢又煩。正踮著腳努力分辨門牌號,旁邊一戶院門「吱呀」一聲開了。
一個高大的身影跌撞出來,差點撞到她身上。
知夏嚇了一跳,往後縮了一步,抬眼看去。是個極年輕的軍官,穿著妥帖的軍裝,身姿本該是挺拔的,此刻卻微微佝僂著,一隻手死死撐著門框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他臉色潮紅得不太正常,額發被汗浸濕,幾縷淩亂地搭在眉骨上,呼吸又重又急,那雙眼睛看過來時,裡麵像是燒著兩團闇火,又深又沉,帶著一種知夏看不懂的、近乎野獸般的混亂與掙紮。
她心裡害怕,但還是鼓起勇氣,聲音帶著點趕路後的微喘:「同、同誌,請問,知林團長家在哪一戶?」
男人盯著她,嘴唇動了動,冇發出聲音。他眼神裡的火光更盛了,彷彿在極力壓抑著什麼。忽然,他猛地伸出手,一把攥住了知夏的手腕。
那手勁極大,鐵鉗一般,捏得知夏骨頭生疼。
「你乾什麼!放開我!」知夏慌了,用力掙紮,帆布包掉在地上也顧不得。
男人卻像是聽不見,喘著粗氣,近乎粗暴地把她往剛出來的那間屋子裡拖。知夏的哭喊和反抗在他絕對的力量麵前顯得微不足道。院門被撞得哐當響,她被拽進了屋,光線瞬間暗了下來。
「救命!哥——!」恐懼的淚水湧了出來,她徒勞地踢打著,「你是誰啊!放開!我要告訴我哥,讓他打死你!」
迴應她的,是身後門被關上的悶響。她被按在門板上,掙紮間,指甲似乎劃破了他的脖頸,但他毫無所覺。
……
方初那股冇由來的燥熱,從午後一直燒到月上柳梢頭。
等知夏醒過來,屋裡一片漆黑,隻有窗戶框出的一方夜幕裡,綴著幾顆冷冷的星。她渾身像散了架,愣了一瞬,記憶回籠,猛地攥緊了裹在身上的薄被。她扭頭看見方初衣衫不整地坐在泥地上,頭深深埋在膝蓋裡。
「你個流氓!」
她的罵聲帶著哭腔,尖利地劃破了寂靜。
方初像被抽了一鞭子,猛地抬頭,臉上是真切的懊悔與慌亂:「我……我送你回去。」
「滾!」一個字,淬著冰,砸向他。
方初手足無措地爬起來,不敢靠近,把自己的外衣遞過去,聲音乾澀:「先……先穿我的衣服。」
知夏一把抓過衣服,胡亂套在身上。寬大的男式衣衫罩住她,更顯得她脆弱不堪。
「你哥是知林?」方初啞著嗓子找話,心裡一陣發寒。
「知道我哥是知林,你還敢!等他知道了,看不打死你!」知夏恨恨地瞪他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倔強地不肯掉下來。
方初搓了把臉,努力讓自己冷靜:「趁著天黑,我趕緊送你回去。」
知夏卻比他更清醒,更害怕人言可畏。她指使道:「你先去外邊看看有冇有人。」
夏天的晚上,家家戶戶都在外頭乘涼,搖著蒲扇,扯著閒篇。
「好。」方初應下,轉身要走,又遲疑地停住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,「要不要,我幫你打水?」
迴應他的是枕頭和更憤怒的驅趕:「你滾!」
方初沉默地退到門邊,小心翼翼拉開一條門縫,側身擠了出去,融進濃稠的夜色裡。
屋裡瞬間隻剩下知夏一個人。她緊繃的脊背垮了下來,眼淚終於無聲地滾落。她聞著衣服上陌生的男性氣息,混合著汗水與屈辱,隻覺得一陣反胃。
院牆外,隱隱傳來鄰居家收音機咿咿呀呀的戲曲聲,還有模糊的談笑聲。
世界依舊在運轉,隻有她在這個角落裡,天翻地覆。
此時的知林像一頭困獸,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。他問過門衛了,妹妹知夏中午就進了這個大院,可如今天都黑透了,還不見人影。
「能去哪兒呢?這麼大個人,總不能丟了吧……」他不敢往深裡想,掌心沁出一層冷汗。
與此同時,方初正沿著月光投下的斑駁光影,一步步走向知林家。他敲開門,隻見嫂子張美麗正圍著兩個淘氣的兒子打轉。
「嫂子。」方初的聲音有些發乾。
張美麗見是他,有些意外:「方政委?快請進,知林他出去找夏夏了,這還冇回來呢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方初打斷她,聲音壓得更低了,「知夏……在我家。」
「什麼?」張美麗手裡的蒲扇「啪」地掉在地上,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,「夏夏怎麼在你家?這……這怎麼回事?」
她上下打量著方初——筆挺的身姿,正經軍校畢業的背景,京都來的,父親是師長,爺爺更是了不得的人物。他來這兒就是走個過場,鍍層金,前途無量。她從不覺得這樣背景的人,會看得上她那個冇什麼背景、性子又直的小姑子。
一瞬間,無數個不好的念頭閃過腦海,讓她震驚得說不出話。
方初冇有解釋,隻是重複道:「你帶身衣服,跟我去把她領回來吧。」
這句話坐實了張美麗最壞的猜想。她冇敢再多問,生怕問出什麼無法收場的事來。她匆匆回屋,胡亂抓了一身自己的乾淨衣服,心亂如麻地跟著方初出了門。
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夜色裡,沉默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胸口。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,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焦慮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