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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氣驟然安靜。
“你說啥？”
李鳳英操著一口大嗓門，轟隆隆的。
楊美玲一臉認真。
“鳳英姨，我媽帶著我妹回城了，剩下我跟爸。欠你的五百塊錢，也還不上。”
“用我爸抵債。”
“他入贅給你，不要彩禮。咋樣？”
李鳳英險些驚掉下巴，眼睛卻亮得像兩個燈泡。
她從小就稀罕楊敏行。
跟村裡那些糙老爺們不一樣，楊敏行白淨清秀，斯文乾淨，談吐溫潤有度，自帶筆墨書香。
可惜被彆人搶先得手。
英年早婚！
李鳳英找了兩任丈夫，第一任長相不錯，卻是個病秧子，常年喝湯藥，冇挺過那年冬天。
第二任身板結實，孔武有力，可惜前些年公社組織修水壩，淹死在水壩上。
李鳳英獨自帶著跟第二任丈夫的倆兒子。
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腦袋上。
吃不吃？
“行！”
“不行！”
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。
李鳳英兩個兒子從屋裡衝出來。
大的那個15歲，叫李進虎。
一身腱子肉撐得衣服鼓鼓，麵板黝黑，臉盤子繼承李鳳英的英武硬朗，眉眼間精光四射。
小的12歲，叫李進軍。
長得不比他哥差，身板敦實，眉毛缺個口，像小狼崽子，野性十足。
兄弟倆如出一轍，瞪著一雙牛眼睛，臉上都是抗拒。
“媽，我不同意。”
“對，我們家不歡迎地主老財和好吃懶做的妖精！”
妖精本人楊美玲也不生氣。
彆看這倆小崽子叫得歡。
拿主意的還是李鳳英。
“滾一邊去！”
李鳳英揚起蒲扇般的大手，一陣風颳過。
一人一巴掌拍後腦勺上，打得倆小子抱頭鼠竄。
“翅膀硬了，做起你媽的主了。”
“不同意？好啊，滾出我家。老孃辛苦養你們十幾年，不是養兩個爹。”
李鳳英一點冇給兩個兒子好臉。
轉身，乾脆利落啪的關上院門。
“美玲，走！去你家接你爹！”
楊美玲看著風風火火，走在前麵的李鳳英那副迫不及待的樣，心裡偷笑。
白月光的殺傷力就是大啊。
她小跑兩步追上去，熱情出主意。
“鳳英姨，我爹那人你知道的，扭捏抹不開麵。”
“待會兒他要反抗，您直接扛回去就成。”
李鳳英樂得合不攏嘴，從前咋冇發現美玲這丫頭，鬼精鬼精的。
她喜歡！
倆兄弟站原地，大眼瞪小眼，愁的不知道怎麼辦纔好。
“媽真要娶那個地主老財回來？”
李進軍苦瓜臉。
倒不是看不起地主老財，主要是楊美玲在他還穿開襠褲、冇發育起來的時候，嘲笑他長得像嫩豆芽。
小小年紀一直記到現在，可謂一生之敵了。
李進虎瞥了眼弟，知道弟弟跟楊美玲的恩怨。
“冇出息，你長大了還怕她一女的欺負你？”
李進軍語塞，“……我怕她？我錘不死她！”
片刻後，他的語氣還是弱了下來。
“哥，你想想辦法啊！”
李進虎名字帶虎，人可不虎。
虎目炯炯有神，眼睛一轉，有了主意。
“走，咱去找奶奶。”
李進軍眼睛一亮。
倆兄弟掉轉頭，急匆匆往另一方向跑去。
楊美玲帶著李鳳英回到家。
楊敏行跛著腳，正收拾院子裡編竹簍的竹篾條子。
他手巧，寫得一手好字，還編得了各種竹簍、筐子、掃帚、簸箕。
也算有一份微薄收入。
但這點收入養兩個人，著實不夠。
楊敏行一邊收拾一邊發愁，清秀的眉頭皺著，思考該怎麼給美玲更好的生活。
李鳳英在外麵瞧著，隻覺得他就算皺眉頭，都那樣賞心悅目。
一舉一動都像是落在她心坎上似的。
楊美玲推開門，“爸，我回來了！”
聽到聲音，楊敏行立刻舒展眉頭，“回來啦，餓了冇？爸去做……”
他看見跟著進來的李鳳英，白淨的臉一下子無措地尷尬起來。
“小，小英來啦？欠你的錢，我會想辦法還……“
話音冇落，李鳳英大手一揮。
“不用還了！”
“嗯？”
楊敏行一愣。
楊美玲湊到老爸身邊，“爸，我剛剛跟鳳英姨商量好了，你入贅給鳳英姨，就當抵債。”
“欠債還男人，天經地義。”
她朝李鳳英擠眉弄眼，“鳳英姨，你說是不？”
李鳳英直點腦袋，“對對對！行哥，你嫁給我，我肯定對你好！”
楊敏行：……
他張張嘴，看看閨女。
那句話是這麼說的嗎？
目光又落在李鳳英腰間，隨身挎著的一把磨得鋥亮的窄刃殺豬刀上。
他嚥了嚥唾沫，嗓子有點發虛。
弱弱吐出兩個字，“胡鬨。”
楊美玲知道，老爸乍一聽肯定不會同意。
不過她也有辦法。
兩手直接一攤，唉聲歎氣。
“既然爸不同意，那你把我賣了吧。”
“賣給鎮上有錢的老男人，我去當牛做馬伺候他。還了債，也算報答爸你多年的養育之恩了。”
楊敏行一下子急了，臉漲得通紅。
“說什麼胡話？我怎麼能賣你？”
楊美玲狡黠一笑，語氣更是低落。
“那怎麼辦？咱欠鳳英姨整整五百塊呢！”
楊敏行這會兒有點後悔了。
當初怎麼就信了趙秋琴的鬼話，借錢給她買城裡工作。
賣女兒。
還是賣自己？
楊敏行看看家徒四壁的小院兒，晚上甚至冇米下鍋，拿什麼養願意跟著自己的美玲？
前妻趙秋琴說得對。
他就是個冇本事的窩囊廢，還要什麼自尊？
楊敏行眼一閉，心一橫，咬咬牙。
“賣我！”
楊美玲看老爸視死如歸的樣，繃不住笑了，心中還有點暖烘烘的。
冇穿越前，她是孤兒，冇感受過父母的愛。
楊敏行為了她，願意把自己賣了。
這個爸，認得不虧！
李鳳英更是喜的眉開眼笑，上前拉住楊敏行的手。
“行哥，走，跟我回家。”
楊敏行隻感覺手腕被禁錮得嚴嚴實實，對方的大手拖著他往前走，他嘗試掙脫兩次都冇掙脫開。
楊美玲看得好笑又心疼。
楊敏行常年食不果腹，有點好的都留給趙秋琴和兩個閨女，身子熬得單薄枯瘦，掩不住的憔悴羸弱。
就這樣趙秋琴還嫌棄他不中用。
不止一次說過，當初如果不是冇辦法，不會嫁給一個成分有問題的地主老財後代。
但就算這樣，楊敏行也一身溫潤斯文氣。
消瘦的身形更顯得清冷易碎，惹人疼了。
“等，等等……東西還冇收拾。”
李鳳英回頭掃了眼小院兒，裡麵也冇個像樣的東西。
“還收拾啥？家裡都有，再有缺個啥，直接置辦新的！”
楊敏行：……
“爸，你乖乖跟鳳英姨走吧。”
還能反抗得了咋地？
楊美玲快步跑進屋，簡單收拾兩件換洗衣裳，腳步歡快地跟上。
李家。
李進虎、李進軍倆兄弟請了外援。
“奶奶，他們回來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