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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夜,顏春光被聲音驚醒,睜開眼睛,黑漆漆一片,側耳細聽,聲音是從正院傳出來的,說話、叫嚷的聲音很噪雜,一時之間倒聽不出來發出聲音的是誰。
顏春光拉了燈繩,順手穿好衣服下地,對麵爸媽臥室裡也傳來了聲音。
“媽,正院好像出啥事了。”
“大半夜的,是不是門家兩口子又打起來了?幾點了?”
顏春光把客廳的燈開啟,看向牆上的掛鐘,“快11點了。”
正院的聲音持續傳來,孟淑梅和顏國柱都穿好衣服。
“這麼晚了,鬨成這樣,肯定事兒不小,過去勸勸吧。”半夜被吵醒,孟淑梅火氣不小,她趿拉著鞋出門,嘴巴不停罵著門家的男主人門柱子:“長了一張臭嘴,屎殼郎托生的!自己冇本事,還把誰都當成階級敵人,大半夜的也不消停,害人的玩意兒!”
正院裡,幾戶人家的燈都亮著,稍微站了一會兒,發現把人吵醒的聲音不是從西廂房的門家傳來的,而是東廂房的高家。
帶著疑惑,三人走了過去。
東廂房的三間屋門都敞著,中間那間屋子裡,十二三平米的空間中,站了好幾個人,門家的,金家的,還有占了一間西廂房的崔鐵和王向梅兩口子都在。
在他們圍繞之中,高達明滿腦袋是血地坐在凳子上,他媳婦馬彩雲上身隻穿了件白底藍花的背心,頭髮亂呼呼,往日裡高高揚著的下巴這會低下去,又是關心,又是氣憤,手指頭指著自家丈夫:“都怪你,當個廠長,鐵麵無私,平時不知道得罪多少人,肯定是蓄意打擊報複!”
孟淑梅拉了拉站得比較靠後的王向梅,問:“這是怎麼了?”
王向梅臉色黑黃,臉色發白,瘦得跟高粱稈兒似的,看著就不大健康。她和丈夫崔鐵都是內蒙的下鄉知青,都不是通過正規回城手續回來的,在燕市比黑戶強不了多少,雙方爹媽家裡都冇地方住,能找關係給他們租了這邊的房子就算是給他們最大的幫助了。
崔鐵起早貪黑,很少見到他,王向梅身體不好,在家裡頭養病,倒是老能見到,就是不怎麼愛說話。
她禮貌往旁邊讓了讓,叫孟淑梅進來,而後小聲說:“高廠長他晚上回來,被人套麻袋,捱了悶棍。”
“哎呀我的媽”,這會兒孟淑梅也看見了高達明血洇呼啦的腦袋,被嚇了一跳,殘存的一點睡意也被嚇醒了,“咋給打成這樣了,誰乾的?”
說著,就走到高達明跟前。
高達明的腦袋又暈又疼,心裡頭積存著一肚子火氣,被人套麻袋、打悶棍就夠難受的了,可堅持著推了自行車回來後,他老婆不是先心疼他,給處理傷口,反而一直在咒罵、抱怨,罵那些背後下黑手的也就算了,還罵了自己,完全冇顧慮他的麵子和感受,讓他隻覺丟臉。
偏偏他一張嘴、一動彈就頭暈、頭疼,就覺得累,很想現在就躺下睡覺。
顏春光這會兒也看見了高達明的慘樣,也被嚇了一跳,尋思著都傷成這樣了,責罵和抱怨有什麼用,得趕緊上醫院啊。
這會兒高家英火急火燎從旁邊屋子走出來,兩手空空,帶著哭腔說:“媽,冇找到紫藥水,我纔想起來,上回就給用完,我把瓶子都扔了,媽咱還是送我爸去醫院吧。”
黝黑精瘦的崔鐵開口:“是啊,馬嬸兒,去醫院吧,腦袋受傷可大可小,這樣,我推板兒車拉著高廠長去。”
馬彩雲還冇說話,高達明掙紮著就要站起來,他最小的兩個孩子,高家強和高家燕連忙一左一右扶住他。
“送我去醫院。”
屋裡的人頓時都動了起來,崔鐵去拉板車,高家孩子攙扶著他們的父親往出走,馬彩雲陰沉著臉色,也跟著往出走,其他鄰居們打門簾的打門簾,照手電的照手電,還有人跑回家去,拿了秋冬用的門簾子,鋪在崔鐵的板車上。
崔鐵的板車啥都拉,拉蜂窩煤、拉柴火、拉大白菜,拉廢鋼鐵,人要是直接上去,非得沾一身煤渣子不可。
這想的,比高家人還周到,顏春光不由得往正在鋪平褶皺的蔡小花看去,她還有些不好意思,“門簾子裡麵墊了草,有點發硬,不過特彆乾淨,我開春的時候重新拆洗過。”
高家英感激不已,“蔡嬸兒,您想得太周到了,這就挺好了。”
蔡小花立時眉開眼笑,推推自己的二兒子門栓,“還不趕緊去扶高廠長一把”。
門栓臉上露出不情不願的表情,但還是過去了,高達明身邊圍了好幾個人,他插不上手,就站在旁邊,假裝跟著忙活。【魔蠍小說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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