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顏家所住的後罩房,院子並不太大,長方形的一條,有個70平方米左右,從圍牆到房門,也就頂顏春光三大步。
幾十年來形成的習慣,一家人關起院門來在院中說話,聲量都不是特彆大,就連孟淑梅這個大嗓門,也是如此。
跟其他人同住在一個大院子裡就這點不好,家裡頭有點大事小情都會很容易被人所知,孟淑梅想方設法探聽彆人家的隱秘事,以說彆人家的閒事為樂,卻不希望自家的糟心事兒整天被彆人掛在嘴邊,她的嗓子好似有開關,回到這個院中後,就會自動調低聲音。
所以,等院門口傳來腳步聲時,耳朵靈敏的顏春光立刻聽見了,她碰了碰孟淑梅的胳膊,說:“媽,好像有人來了。”
孟淑梅下意識看向桌子上剩下的餃子,她包了六十個,薄皮大餡,各個都有嬰兒拳頭那麼大。小女兒正是長身體的時候,個子又高,食量不比同齡的小夥子小,往撐裡頭吃,一頓能吃25個,自家丈夫也是大個子,在雕漆廠勞累一天,自來吃得多,一頓也能吃二十個,她上了年紀後,消化冇那麼好了,一頓吃十二三個左右就挺飽的了。
這會兒三人都隻吃了半飽,所以桌子上還剩下二十來個餃子。
孟淑梅迅速將兩個盤子的餃子倒到一個裡麵,用另外的盤子扣住,桌麵上隻剩下三隻,這才起身去開門。
院子外站著的是笑得一臉諂媚的蔡小花,手上端著個灰白色粗陶小碗,碗裡麵放著兩個開花土豆。
“孟大姐,今個春光第一天上班,我們家困難,也冇啥能拿得出手的,就土豆子還不錯,又沙又麵還甜,給春光拿兩個嚐嚐。”
孟淑梅瞧著那兩個隻有十來歲小孩拳頭大小的土豆,臉上露出勉強的笑容,接過小碗,客氣道:“你有心了,我托人去黑市高價買了二兩肉,今晚上包餃子,正好,還吃剩下幾個,你拿回去給孩子解解饞。”
蔡小花連連擺手:“不用,不用,留給春光吃。”
她嘴上這樣說著,人卻站在原地不走。
孟淑梅等了幾瞬,隻好轉身回去,將那隻剩下三隻餃子的平瓷盤端過來,倒在空了的粗陶小碗裡。
“你看這……孟大姐,怪不好意思的,好像我是專門來要餃子似的……”
將嘴上說著不好意思,卻牢牢抱著餃子碗的蔡小花送走,孟淑梅插上門,撇著嘴小聲嘟囔:“你可不就是來要餃子的,土豆子誰家冇有?稀爛賤的玩意兒,倆破土豆子換走我三個餃子,真會占便宜!”
她嫌棄地翻了翻那兩隻土豆,放到一邊,“明兒個晚上加白麪給你倆烙土豆餅吃吧。”這句話冇說完,緊接著又說:“肯定又是門墩那小子在咱家冇要到吃的,回去跟他媽鬨了。蔡小花這人,你看她整天一副窩窩囊囊,見誰都矮三分的樣子,心裡頭的小九九可一點都不少。他們一家人,這兩口子還有三個小子,我真是一個都看不上!”
顏春光微笑地聽著,往她媽的盤子裡頭撥餃子,說:“門梁還是不錯的。”
孟淑梅勉強同意,“也就那個孩子還行。不過,有那樣的父母兄弟,又下鄉去了,將來找物件也是老大難。”
孟淑梅嘴角撇了又撇,忽然想到自家女兒剛上初中那會兒,蔡小花的丈夫門柱子還在小街街道的便民修車鋪裡當修車師傅,還冇有因為一張臭嘴逮誰懟誰而開除,工資不少,也體麵,一家人的日子不說多富裕,但也還不錯。自家小女兒是附近這幾條衚衕,一邊大的孩子裡麵是最出色的那個,長得好看,脾氣好,多纔多藝,大大方方,人見人愛,蔡小花不止一次,明裡暗裡地說想讓春光當兒媳婦。
後來因為老跟顧客吵架,把人家往死裡頭得罪,門柱子的工作冇了,在家裡閒了好幾個月,街道給安置去當了清潔工,收入低了不少,社會地位也一落千丈,蔡小花不再說這樣的話,隻是一看見春光,依舊兩眼放光。
蔡小花的大兒子門梁跟顏春光是小學同學,一塊上了和平衚衕小學。
顏春光打從上學那一天開始,就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,小學升初時,顏春光被重點中學燕市二十四中錄取了,門梁冇考上,去了小街中學。
如今一個是國棉一廠的乾部,高中學曆,另外一個是下鄉知青,初中學曆,在孟淑梅看來,蔡小花的那點心思,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。
扭頭瞅一眼如花似玉的小女兒,孟淑梅咧開嘴角,眉梢揚起。
吃完了飯,顏春光將院門開啟,露出一條縫隙。一個大院裡生活著,總是關門閉戶,會顯得不合群。
孟淑梅不讓小女兒刷碗,怕把她畫畫的雙手弄糙了,瞧見父親拎起了水筲,顏春光忙接了過來,“爸我去,你待著就行。”
她爸頸椎、肩膀和左腿都有毛病,家裡的體力活一般都是顏春光乾。
顏國柱將水筲遞給女兒,叮囑:“一次少接點。”也不肯閒著,去幫著孟淑梅刷碗。
顏春光答應一聲,提著水筲去了正院。【魔蠍小說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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