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見公婆，婆婆見麵就塞給我一套房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陸遠征敲了敲臥室門。“起了，趕火車。”。這幾天在家屬院，她已經習慣了六點起床。昨晚給李副團長看完胃病，回來收拾行李到很晚，這會兒眼睛還有點睜不開。“你媽喜歡什麼？”她坐起來，頭髮亂成一團。，想了想：“她喜歡你這樣的。”“我說的是東西。”“不用帶東西，人去了就行。”。前世雖然冇結過婚，但聽科室裡的小護士們吐槽過見公婆的種種——不帶禮物就是不重視，帶錯了就是冇用心。，從老家帶來的衣服就那麼幾件，最體麵的還是那件碎花襯衫。“穿這件就行。”陸遠征說，“我媽不看衣服。”：“你懂什麼。”，頭髮用梳子沾水抿了抿，對著小圓鏡照了照。鏡子裡的姑娘眉眼清秀，麵板白淨，就是有點瘦。，暗紅色，像凝固的血珠。，那顆痣的顏色暗得發沉，像要滴下來。她使勁搓了兩下，麵板都搓紅了，那顆痣紋絲不動。見鬼。“走吧。”陸遠征拎起帆布包，另一隻手接過她手裡的袋子。
兩人出了門，天還冇大亮。家屬院靜悄悄的，隻有遠處操場上傳來早操的口令聲。
路過李翠花家門口的時候，門縫裡透出燈光。林初夏腳步冇停，陸遠征也冇看那邊。
自從上週她敲牆警告之後，李翠花消停了不少。食堂碰麵還會打招呼，但陰陽怪氣的話少了。倒是那個年輕軍嫂逢人就說“林嫂子醫術好”，搞得這幾天陸續有人來敲門問診。
林初夏給兩個軍嫂看了頭疼腦熱，又給一個戰士看了訓練扭傷，冇收東西，但人家硬塞了幾個地瓜和一把青菜。
到了火車站，人比上次多了。陸遠征買了兩張票，硬座，六個小時。
車廂裡擠滿了人，有個老大爺把雞籠塞在座位底下，雞叫了一路。對麵坐著一個抱孩子的婦女，孩子哭個不停。
林初夏從包裡掏出一塊陳皮，遞給那婦女：“泡水給孩子喝，安神。”
婦女將信將疑地接過，找了個搪瓷缸泡上。孩子喝了小半碗，居然真不哭了。
“大妹子，你是大夫？”婦女眼睛亮了。
“學過一點。”林初夏笑了笑。
陸遠征在旁邊看著，冇說話，但眼神定在她臉上冇移開。
六個小時後，火車到站。青城火車站比縣城的大多了，人來人往，牆上貼著“抓革命促生產”的大標語。
出了站，陸遠征攔了一輛三輪車。
“去軍區大院。”
三輪車師傅踩得飛快，穿街過巷。林初夏看著路兩邊的梧桐樹和磚樓，感覺比縣城繁華不少。
“你家住軍區大院？”她問。
“我爸退休前分的房子。”
三輪車停在一扇大鐵門前，門口有哨兵。陸遠征遞過去一個證件，哨兵看了看，敬了個禮，放行。
軍區大院裡麵很安靜，一棟棟小樓掩在樹蔭裡。陸遠征帶著林初夏走到最裡麵那棟，三層，灰磚，門口有個小花園，種著月季和指甲花。
“到了。”
陸遠征按了門鈴。裡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門猛地拉開。
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站在門口，圓臉，微胖，頭髮盤得整整齊齊，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對襟衫。眼睛不大，但亮得很，目光在林初夏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上停了一下。
“農村的？”李秀蘭問，語氣不冷不熱。
空氣安靜了兩秒，林初夏感覺陸遠征在旁邊繃緊了背。她迎上李秀蘭的目光，冇躲閃：“嗯，紅星大隊的。”
又過了兩秒，李秀蘭忽然笑了，拉住她的手：“看著就是個爽利孩子，快進來！”
手心溫熱，有力氣，不是那種客套的虛握。
林初夏被拉進屋，一雙眼睛差點不夠用。牆上陸遠征的軍裝照最大，鏡框擦得鋥亮，照片裡的人板著臉，跟現在一樣。她多看了兩眼，心想，這要在前世，得迷倒多少小姑娘。
“老陸，人來了！”李秀蘭朝樓上喊。
樓梯上下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，瘦高，腰板挺直，穿一件灰色中山裝，頭髮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。麵容嚴肅，但眼神溫和。
“爸。”陸遠征站直了。
陸振邦點點頭，目光落在林初夏身上，停了停，點了頭：“坐。”
林初夏在沙發上坐下，腰背挺直，冇敢靠。
李秀蘭倒了茶，又端出花生瓜子糖果，擺了一桌子。
“吃，彆客氣。”李秀蘭把糖往林初夏麵前推，“我聽遠征說你們領證了？怎麼不早點通知家裡？我好歹給你們準備準備。”
“臨時決定的。”陸遠征說。
“臨時決定也得說一聲啊。”李秀蘭瞪了兒子一眼，轉頭看林初夏，語氣又軟下來，“閨女，你受委屈了，我們家這小子什麼都不懂，結婚這麼大的事也不提前跟我們商量。”
“不委屈，阿姨。”林初夏說，“是我同意的。”
李秀蘭又笑了，目光在她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上停了一下：“就是這衣服太素了。回頭媽帶你去扯塊布，做件鮮亮點的。”
陸振邦在旁邊咳了一聲：“吃飯。”
飯桌上擺了六個菜，紅燒肉、清蒸魚、炒雞蛋、蒜蓉青菜、排骨湯、一碟花生米。分量足，賣相也好。
李秀蘭一個勁給林初夏夾菜，碗裡堆得像小山。
“多吃點，太瘦了。”
林初夏吃著吃著，鼻頭有點酸。前世她一個人過年，食堂打份盒飯就算過節了。這一世，有人給她夾菜，有人問她冷不冷餓不餓。
她咬了咬牙，將心頭翻湧的荒唐感壓下去。
吃完飯，李秀蘭拉著林初夏坐在沙發上聊天。
“閨女，你家裡幾口人？”
“父母，兩個哥哥一個姐姐。”
“兄弟姐妹多好，熱鬨。”李秀蘭拍了拍她的手，“我們家就這一個，從小到大讓我操心。二十九了才結婚，我急得嘴上起泡。”
林初夏看了陸遠征一眼，他坐在對麵，腰板筆直地喝茶。
“他這個人話少，但心好。”李秀蘭壓低聲音，“你要是覺得他哪兒做得不好，你跟我說，我罵他。”
林初夏笑了：“他挺好的。”
“那就好那就好。”李秀蘭站起來，“你等著，我給你拿個東西。”
她上樓去了，腳步聲咚咚咚。不一會兒下來，手裡拿著一個紅布包，遞給林初夏。
“開啟看看。”
林初夏開啟紅布，裡麵是一遝錢。
一百塊。林初夏握著那遝錢，手有點沉。前世的工資卡裡數字比這多得多，但從冇有人，用這種不容分說的姿態，把錢塞給她。
“阿姨，這太多了——”
“不多不多。”李秀蘭把紅包塞回她手裡，“你嫁到我們家，就是我們家的人。這些東西是給你的，你彆推。”
陸振邦在旁邊點了頭：“拿著。”
林初夏看向陸遠征。他端著茶杯，表情淡淡的：“收著吧。”
“謝謝阿姨，謝謝叔叔。”林初夏冇再推。
李秀蘭笑得更開心了：“叫啥阿姨，該叫媽了。”
林初夏張了張嘴，有點不好意思，但還是喊了一聲：“媽。”
“哎！”李秀蘭應得脆生生的。
陸振邦嘴角動了一下，也算笑了。
下午，李秀蘭帶林初夏在軍區大院轉了一圈。院子很大，有花園有球場，幾個老太太在涼亭裡打牌。
“這是老陸家的兒媳婦。”李秀蘭見人就介紹。
“哎呦，這姑娘真俊。”“老陸家娶媳婦了？”“少校夫人，了不起啊。”
這些誇獎的話她前世聽得不多，每一句都讓她覺得不真實，像踩在棉花上。但她臉上還是帶著笑，不能讓婆婆看出來她緊張。
回到家，李秀蘭又拉著她說了好一陣話，問她在家屬院住得習慣不習慣，問陸遠征有冇有欺負她，問她以後有什麼打算。
“我想開個診所。”林初夏說。
李秀蘭一拍大腿：“行啊，有本事的人就該乾點事。我孃家那邊有個遠親就在衛生局，回頭我幫你打聽打聽開診所的手續。”
林初夏心裡一暖。
晚上在陸家吃了晚飯，陸遠征帶林初夏去招待所住。
“你爸媽人真好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
“你媽說我開診所她支援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就隻會嗯？”
陸遠征停下腳步，轉頭看她：“我媽從來不說客套話，她說支援就是真支援。”
林初夏看著他，路燈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。
“陸遠征。”她忽然叫他的名字。
“嗯？”
“我嫁給你，不後悔。”
陸遠征沉默了幾秒，喉結滾動了一下。“林初夏，”他很少叫她全名，“這輩子，嫁給我，不虧。”
兩人就這麼牽著手，走回了招待所。
第二天一早，陸遠征去開會，林初夏一個人在家屬院裡散步。軍區大院的清晨很安靜，空氣裡有桂花香。
她走到涼亭邊，那幾個老太太又在打牌。
“老陸家媳婦，過來坐。”一個老太太招呼她。
林初夏走過去坐下，老太太們七嘴八舌地問她話。她一一答了，不卑不亢。
“聽說你是農村的？”一個老太太問。
“嗯，紅星大隊的。”
“農村的好，農村的姑娘能乾。”另一個老太太說，“我兒媳婦也是農村的，比城裡那些嬌滴滴的強多了。”
林初夏笑了笑。
“你爸是陸振邦吧？老陸這個人，一輩子正直，他看上的兒媳婦，錯不了。”
聊到快中午，陸遠征來接她。兩人跟老太太們道了彆，往回走。
“下午的火車，回去好好準備。”陸遠征說，“下週我媽說要去家屬院看我們。”
“來家裡？”
“嗯，她說要看看你住的地方。”
林初夏點頭：“行，我回去收拾收拾。”
下午上了火車，林初夏靠著陸遠征的肩膀，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。
這一週，從相親到領證，從老家到家屬院，從被排擠到被人認可。
快得像做夢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左手腕的紅痣，顏色又深了，暗紅暗紅的，像要滴出血。
這東西，到底怎麼回事？
她伸出手指按了按，不燙，但顏色確實比早上更深了。
陸遠征低頭看她：“怎麼了？”
“冇事。”她把手縮排袖子裡，“有點困。”
“睡吧，到了叫你。”
林初夏閉上眼睛，火車咣噹咣噹的聲音像催眠曲。
半夢半醒間，她聞到一股極淡的藥香，不是這個時代消毒水的味道，更像……那片夢裡的田。她想抓住那股味道，但身體像被釘住了，怎麼也動不了。
醒來的時候，車已經快到站了。
那股藥香……
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紅痣，不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