莊晴香不知道陸從越這是怎麽了,本想問問,一張嘴,就看見陸從越猝然轉身背對自己。
“陸廠長?”她遲疑地喊了聲。
陸從越拇指指甲掐著食指指腹,好似這樣能驅趕剛剛的觸感。
他聲音沉了沉:“莊同誌,如果你喂……不來兩個孩子,我建議……”
“喂得來的!喂得來的!”莊晴香急忙道。
莊晴香很敏感,她能察覺到陸從越仍舊不想留下自己,不禁心中暗自歎氣。
但凡她能有一丁點兒其他辦法,她也會有骨氣地離開,但現在養活自己和兩個孩子比骨氣更重要。
所以雖然羞澀,她仍努力把話說清楚。
“我男人在世的時候,經常給我補充葷腥,所以奶……奶水很好!這幾日我看著三個孩子,不方便出門買肉……”
兩個陌生男女討論這種話題委實不合適,莊晴香鼓足勇氣說完,臉頰已經燙得厲害。
陸從越也覺得耳朵發熱,隻是這時候沉默好像更尷尬。
“抱歉,是我誤會了,這事我會想辦法解決。”他匆忙撂下一句就要離開。
“陸廠長,我知道您忙,可再忙也得先吃飯啊。”莊晴香又急忙道。
她有一手好廚藝,是母親教的。
今天她用有限的食材盡量做出最可口的食物,是希望陸從越吃完後覺得留下她還有除了餵奶以外的其他用處,譬如當廚娘。
莊晴香覺得隻有自己盡可能展示自己的優點,纔能有機會真正留下來。
怕陸從越不理會自己,她又小聲說了句:“大熱天的,我在廚房做了好久,您好歹嚐兩口。”
一句話,讓陸從越覺得腿上像是栓了鐵球,無法挪動。
莊晴香急忙示意小錢月:“月月,喊伯伯吃飯。”
小錢月很機靈地上前抓住陸從越的褲管,晃了晃,奶聲奶氣地道:“伯伯,吃飯。”
陸從越可以無視甚至拒絕莊晴香,但無法推開一個小孩子。
轉身迴到飯桌前坐下,下意識地看向莊晴香,卻隻看見莊晴香掀簾入屋的背影。
知道莊晴香是避嫌,陸從越很滿意,但心裏卻又莫名不得勁。
他又不是地主老財,做不來苛刻同誌的事,她沒必要像個長工丫鬟似的連飯桌都不敢上。
“月月,叫你娘吃飯。”陸從越對小錢月道。
小錢月搖頭:“娘得先喂飽弟弟,不用等,伯伯吃這個。”
她像個小大人似的,試圖幫陸從越夾菜。
陸從越失笑,哪能讓一個孩子照顧自己,就自己加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裏。
入口的一瞬,他眼睛微微睜大。
是冬瓜,卻做得跟紅燒肉似的,模樣像,味道也像,隻有吃到口裏細嚼才知道是冬瓜。
好吃!
陸從越忍不住又吃了兩塊,再咬上一口外麵酥脆的蔥油餅,簡直好吃到咬舌頭。
“伯伯,好吃嗎?”小錢月眼巴巴地問。
陸從越點點頭:“好吃,你也快吃吧。”
小錢月立刻笑了,一溜煙跑進裏間:“娘、娘!伯伯說好吃,伯伯一定會留下娘幹活的。”
聲音是那麽的雀躍和期盼,讓陸從越舉著筷子忘了繼續吃菜。
“陸廠長!”
外麵傳來清脆的喊聲,是年輕女人的聲音。
莊晴香急忙拉住小錢月,衝她搖搖頭,表示這時候不要出去。
“進來!”陸從越應了聲。
林薇笑容燦爛地從外麵走進來,手裏還拿著兩個飯盒。
見到陸從越桌子上的飯菜,她笑容微頓:“呀,陸廠長您吃上了啊?我還想著您剛出差迴來沒空做飯,特地去食堂幫您買了菜。”
陸從越等了幾秒,見她沒有其他話要說,知道機器沒事,就皺了皺眉:“不用了,你拿迴去自己吃吧。”
林薇正在偷偷看遮擋裏間的門簾,視線恨不能穿過門簾看清楚裏麵那個女人。
她聽人說陸從越家請的這個奶孃是個不安分的狐狸精,因為偷男人被婆家趕出來的。
林薇覺得陸從越肯定看不上這樣肮髒的女人,但是這種人留在家裏是個禍害。
男人再好也經不住狐狸精勾引!
林薇隻當沒聽見陸從越的話,把飯盒放在桌子上,笑著道:“陸廠長,您這一桌不錯啊,是您給孩子找的那個保姆做的?”
陸從越微微頷首:“林技術員,還有什麽事?”
“沒事沒事。”林薇笑著道,故作活潑地道,“就是看著味道不錯,我也饞了。陸廠長,您不打算請我坐下吃點?”
說著,開啟兩個飯盒,“我可是帶了紅燒肉燉土豆過來的,今天食堂的夥食油水還蠻足的。”
陸從越拒絕的話嚥了迴去。
他想起剛剛莊晴香說奶水不夠喂兩個孩子是平日裏沒吃什麽葷腥。
看了眼飯盒裏那油汪汪的紅燒肉,陸從越淡淡道:“那就坐下吃點吧。”
林薇大喜過望,急忙拉凳子坐下,剛要拿筷子,卻見陸從越拿起一個飯盒和一雙筷子,長腿一邁就到了裏間門口。
“莊同誌。”他隔著門簾沉聲道,“接一下飯盒!”
小錢月掀開門簾,大大的眼睛裏盛滿了問號。
陸從越把飯盒和筷子遞給她:“把這個給你娘,讓她多吃點。”
小錢月看見紅燒肉,眼睛倏地睜大,忙不迭的點頭,小心地端著飯盒迴去。
陸從越也轉身迴了飯桌前,坐下開始吃飯。
“陸廠長,你家找的奶孃架子可真大,連吃飯都不出來?”林薇心浮氣躁地道。
陸從越眼皮都沒抬:“她得喂孩子!你快吃吧。”
另一個飯盒裏的紅燒肉燉土豆他隻嚐了一口就沒再吃,不知道為什麽,吃了莊晴香做的紅燒冬瓜,覺得紅燒肉都差點意思。
林薇看見陸從越隻吃保姆做的飯菜,自己帶來的連碰都不碰,心裏火氣直冒。
她也夾了一筷子菜,味道不輸紅燒肉的冬瓜好似入口即化,吞嚥下去還唇齒留香。
那狐狸精做菜竟這麽好吃?
林薇心中警鈴大作。
跟著陸從越來這窮鄉僻壤的地方建設兵工廠時,母親就提醒過她,男人都重欲,這個欲也許是對女人,也許是對權利,也許是對美食。
母親還說陸從越家裏有權他自己也有,而她長得不差,隻要在廚藝上下下工夫肯定能抓牢陸從越,因為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。
林薇聽過也當耳旁風,沒當迴事,因為她覺得陸從越不是那麽膚淺的人。
可現在,她開始擔心了。